天快亮的時候,兩位老人的身影已經薄得幾乎看不見了。
“走了。”初代笑著說,“外面雪停了,正好上路。”
兩道暖光從他們身上散出來,很柔,很穩,像曬了一下午的陽光。
萊安站起身,對著光深深鞠了一躬。
就當是,送兩位前輩最後一程。
冬至清晨,雪停了。
萊安只叫了幾個最親近的人:阿禾、老疤、沈老爺、阿礫,還有學堂裡最大的兩個孩子。
大家站在牌陣前,沒人說話,也沒人哭。
都懂的。
兩位老人守了一輩子,熬了一輩子,如今世道太平了,心願了了,安安穩穩地走,是喜事。
源火種的光輕輕晃了晃,兩道暖光從牌陣中央升起來,繞著整座牌陣轉了一圈,像在最後看一眼這熱熱鬧鬧的人間,看一眼巷道里的金盞花,看一眼學堂裡的孩子們,看一眼他們拼了一輩子才換來的太平光景。
然後,光慢慢沉下去,融進了源火種的核心裡。
牌陣的白光沒有變暗,反倒更柔和了些,像多了層長輩的溫度。風從通風井吹下來,掃過銘牌,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像兩位老人臨走前的一聲輕笑。
阿禾攥著凱倫留給她的舊刻刀,紅著眼眶,卻沒掉眼淚。她知道師父沒走,就在牌陣裡,就在每一塊銘牌裡,以後她刻牌的時候,師父一定還在旁邊看著。
老疤撓了撓頭,對著牌陣拱了拱手:“兩位老爺子,放心去吧。底下有我們呢,日子肯定越過越好。”
沈老爺也躬身行了一禮,神色鄭重。他見過兩位前輩的殘魂,知道沒有這兩個人,就沒有現在的泰拉。
孩子們仰著頭,看著牌陣的光,小聲問:“凱倫爺爺和初代爺爺,變成光了嗎?”
“嗯。”萊安摸了摸孩子的頭,聲音很穩,“他們變成了光,以後會一直陪著我們,守著大家。”
歲末的日子依舊熱熱鬧鬧的。
留痕廊道里天天都有人逛,學堂裡的讀書聲從沒斷過,跨層市集開得越來越頻繁,各層的人走得越來越近。
阿禾管著學堂和分牌陣,越來越有章法,遇到棘手的墨牌也能從容化解,再也不是跟在萊安身後的小丫頭了。老疤的工程隊接了越來越多的活,修巷道、建房屋、鋪管道,忙得腳不沾地,嗓門卻依舊洪亮。
萊安比以前更忙了,卻也更踏實了。
有時候刻牌累了,他就站在牌陣前站一會兒。凝神去感受,還能感覺到兩道溫和的氣息,混在萬千亡魂的念想裡,很安穩,很平和。
他們沒有走。
他們融進了每一塊銘牌裡,融進了每一縷風裡,融進了孩子們讀的故事裡,融進了每一個普通人踏踏實實的日子裡。
初代三百年的不甘,凱倫一輩子的堅守,到最後都化成了牌陣裡的一縷光,溫溫柔柔照著後人的路。
母刻針握在手裡,螺旋紋路暖融融的。
萊安知道,這根針從初代傳到凱倫,再傳到自己手裡,以後還要傳到阿禾手裡,傳到一代又一代刻牌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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