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鏽芽暗生
卡倫的金麥花季,比往年晚了半個標準月。
聖罰號駛入軌道防禦圈的時候,漫山遍野的金麥花正開得盛,風捲著花浪翻過巢都的層層甲板,連軌道港的通風口都飄著清甜的香氣。約拿站在觀測窗前,覆滿暗綠鱗片的左手輕輕貼在玻璃上,花浪的影子落在他金屬質感的側臉上,明明滅滅,像撒了一層碎金。
距離萬鏽之母號一戰,已經過去兩個標準月。
瓦勒裡烏斯的主意識徹底湮滅,萬鏽之網分崩離析,卡倫扇區迎來了久違的平靜。軌道防禦圈的炮臺重新刷上了銀灰色的漆,下巢的重建工程收尾,街道兩旁的店鋪重新開張,孩子們的笑聲順著通風井飄上來,脆生生的,像剛出爐的鈴鐺。
登陸艙降落在下巢港口時,碼頭上早已圍了人。不是官員,是附近的居民,手裡捧著曬乾的金麥花,還有裝著麥酒的陶罐。看見約拿走下舷梯,人群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湧了湧,又自覺地停在幾步外,怕驚著他。
一個拄著柺杖的老人走上前,把一束編得整齊的金麥花環遞過來,樹皮一樣的手有點抖:“審判官大人,多虧了您,今年的麥子才收得上。”
約拿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花環。金屬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麥稈,怕稍一用力就捏碎。乾枯的花瓣蹭在鱗片上,軟軟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應該的。”他說。聲音還是帶著金屬的厚重,卻放得很輕,怕嚇著老人。
西格弗裡德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捧著花環的樣子,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這些年,這個人打了無數硬仗,殺了無數敵人,半副身軀都變成了金屬,卻還是會對著一束花手足無措。
接下來的日子,慢得像融化的蜜糖。
約拿把審判庭尖塔頂層的書房收拾出來,整理海因裡希留下的手記,還有自己這些年的作戰記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他坐在書桌前,金屬手指翻過泛黃的紙張,發出細碎的嘩啦聲。有時候寫得久了,他會停下來,摸一摸心口的銀鷹徽章,底下那點血肉還在溫熱地跳,提醒他還是個活人。
閒暇時,他會去下巢的街道上走一走。
一開始還有人怕他,躲在門縫裡看。後來孩子們膽大了,會跟著他走,看他金屬的手指輕輕捏起地上的鐵片,看他走過積水的路面時,鏽水自動繞開他的鞋尖。有膽大的小男孩會跑上前,問他手臂上的鱗片是不是像盔甲一樣硬。
約拿會蹲下來,讓小男孩輕輕碰一下。
“硬嗎?”他問。
“硬!”小男孩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後我也要當審判官,像大人一樣打壞人!”
約拿笑了。金屬質感的笑容,有些僵硬,卻很柔和。
他當年在聖瓦倫丁,也是這樣仰著頭,看著海因裡希的背影,心裡想著要成為那樣的人。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
平靜的日子過了三個標準月。
打破平靜的,是邊境殖民點的一份加密報告。
約拿拿到報告的時候,正站在書房的窗邊,看著樓下開得正好的金麥花。報告上說,烏蘭星區邊緣的洛林殖民點,出現了奇怪的病症。病人一開始只是乏力、指甲發灰,然後慢慢全身僵硬,皮膚金屬化,和之前的鏽蝕病很像,卻慢得多,潛伏期長達半年,而且初期根本查不出鏽蝕孢子。
更詭異的是,病人臨死前,都會低聲唸叨同一個詞——“父”。
約拿的手指猛地收緊,金屬指尖把報告紙捏出了褶皺。
心口的銀鷹徽章驟然發燙,那點僅存的血肉瘋狂跳動。
他感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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