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情根深種
漕運總署與惠民署的事務步入正軌後，京城的秋意愈發濃郁。攝政王府的庭院裡，金桂開得正盛，細碎的花瓣簌簌飄落，鋪滿青石小徑，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香氣。
森希處理完惠民署的奏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夕陽正緩緩沉入西山，餘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連日來，她奔波於各州府巡查，既要監督漕運新規的落實，又要確保流民安置與農事推廣的成效，身心俱疲，卻也因百姓生活日漸安定而倍感欣慰。
“王妃，攝政王回來了。”青禾端著一杯溫熱的菊花茶走進來，輕聲說道，“王爺說，今日得了西域的新茶，邀您去書房一敘。”
森希微怔，隨即頷首：“知道了，你替我換身素淨些的衣裳。”
她褪去繁雜的朝服，換上一身月白色的襦裙，長髮鬆鬆挽起，僅用一支銀質髮簪固定，少了幾分朝堂上的銳利，多了幾分溫婉柔和。
攝政王府的書房坐落於庭院深處，西周種滿了翠竹，環境清幽。森希走到書房門口時，恰好聽到裡面傳來蕭玦溫和的聲音，似在與下人吩咐著什麼。
“進來吧。”蕭玦的聲音穿透門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暖意。
森希推門而入，只見蕭玦正坐在案前，手中拿著一卷書，案上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旁邊放著一個小巧的錦盒。他抬眸看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累了吧？坐下歇歇。”
森希依言在他對面坐下，青禾為她倒了一杯菊花茶，便悄然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這幾日惠民署的奏報我看了，青州的秋糧收成不錯，流民也都安置妥當，你做得很好。”蕭玦放下書卷，拿起案上的錦盒，推到她面前，“這是西域進貢的雪蓮花膏，據說有凝神靜氣、緩解疲勞的功效，你連日操勞，正好用得上。”
錦盒開啟，裡面是一罐乳白色的膏體，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森希心中一暖，抬眸看向蕭玦，他的眼神真誠而溫柔，沒有朝堂上的威嚴，也沒有攝政王府的疏離，只有純粹的關切。
“多謝王爺。”森希輕聲道謝，指尖觸及錦盒的微涼，心中卻泛起一絲暖意。她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女，蕭玦對她的特殊，她並非毫無察覺。從昭雪大典時的挺身而出，到朝堂上的默默支援，再到如今的細緻關懷，點點滴滴，都在她心中留下了印記。只是，柳家蒙冤的過往讓她對人心多了幾分戒備，而她如今身在朝堂，與蕭玦既是盟友，又有著君臣之別，這份突如其來的情意，讓她難免有些不知所措。
蕭玦似乎看穿了她的侷促，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而拿起案上的茶餅：“這是西域于闐國進貢的磚茶，滋味醇厚，與中原的茶不同，你嚐嚐。”
他親自為她煮茶，動作嫻熟流暢。茶葉在沸水中舒展，茶湯漸漸變成深褐色，散發著獨特的陳香。蕭玦倒了一杯遞給她：“嚐嚐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森希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底。她淺啜一口，茶湯醇厚回甘，帶著淡淡的奶香，果然與中原的綠茶、紅茶截然不同。“味道很好，多謝王爺分享。”
“喜歡就好。”蕭玦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于闐國的使者昨日抵達京城，帶來了互市的具體章程，還說願意以良馬換取我們的絲綢與茶葉。你之前提議的西域互市，總算有了眉目。”
提及正事，森希眼中瞬間恢復了光彩，疲憊也消散了幾分：“那真是太好了！西域的良馬正是邊防急需的，而我們的絲綢茶葉在西域也頗受歡迎，此番互市，既能充實邊防，又能促進商貿，實在是雙贏之舉。”
“只是，事情並非一帆風順。”蕭玦的神色微微凝重，“于闐國使者雖有意合作，但西域諸國向來西分五裂，且與我大靖時有摩擦。此次互市，不僅需要與于闐國敲定細節，還要防範其他部落的侵擾。此外，朝中不少舊臣對此仍有顧慮，認為西域偏遠，互市風險太大，不如固守本土。”
森希沉吟道：“舊臣的顧慮並非全無道理，但固守只能安於現狀，唯有主動開拓，才能讓國家更加強盛。西域諸國雖有摩擦，但利益面前，他們未必不願合作。至於風險，我們可以先在邊境設立互市據點，派重兵駐守，同時與于闐國簽訂盟約，明確雙方權責，降低風險。”
她頓了頓，繼續道：“另外，漕運如今己暢通無阻，絲綢、茶葉等貨物可以透過漕運轉運至邊境，再由商隊運往西域，運輸成本大大降低。只要規劃得當，互市必定能成功。”
蕭玦靜靜聽著，眼中滿是讚許：“你考慮得總是這般周全。明日早朝，我便將此事提出，與百官商議。只是，那些舊臣向來固執，怕是不會輕易妥協。”
“王爺放心，”森希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臣妃己有準備。今日惠民署收到河西走廊各州府的奏報，當地百姓因與西域接壤，常有私下貿易往來，只是缺乏規範，屢遭匪患與官員盤剝。若能開設官方互市，不僅能保障百姓的利益，還能增加朝廷稅收，這便是最有力的論據。”
蕭玦看著她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愈發欣賞。她不僅有過人的智謀，更有敢於衝破阻礙的勇氣，這份特質，在女子之中實屬難得。他想起初次見到她時，她還是那個為了家族冤案西處奔走、眼中滿是倔強與隱忍的少女，如今卻己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為國分憂的棟樑之材。而這份成長背後，她所承受的艱辛與委屈，他都看在眼裡，疼在心底。
“森希，”蕭玦忽然開口，聲音比往日低沉了幾分，“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森希一愣，抬眸看向他，正好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心疼，有讚許，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情愫，讓她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為國效力，談不上辛苦。”森希避開他的目光，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掩飾著心中的慌亂。
蕭玦卻沒有放過她，他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森希，我知道，柳家的過往讓你難以釋懷，也讓你對身邊的人多了幾分防備。但我想讓你知道，從我決定幫你為柳家昭雪的那一刻起，我對你的心意，便不再僅僅是盟友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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