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鐵證如山
秋露凝霜的日子接連落了幾場薄霜，紅星大隊的清晨愈發清冽，田埂上的野草裹著一層白濛濛的霜花，踩上去咯吱作響。沈青禾挎著竹籃從自留地回來時，籃子裡的白蘿蔔沾著溼冷的露水，菜葉上的霜花還沒來得及融化。她剛走到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就看見公社的通訊員騎著一輛半舊的腳踏車，車鈴叮鈴哐啷地響著，車後座上還載著兩個穿著制服的人，正急匆匆地往村裡趕。
“青禾丫頭！青禾丫頭！”通訊員老遠就揚著嗓子喊，腳下的腳踏車蹬得飛快，濺起一路細碎的泥點。
沈青禾腳步一頓，心裡隱隱生出幾分預感，她停下腳步，站在槐樹旁等著。周圍早起的村民也聽見了動靜，紛紛從家裡探出頭來，好奇地朝著村口張望。昨天沈大志夫婦帶著混混鬧事被公安帶走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大隊，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盼著能有個徹底了斷的結果。
腳踏車在沈青禾面前穩穩停住，兩個穿制服的人從車上跳下來，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眉眼嚴肅的男人亮出了證件，沉聲說道：“你是沈青禾同志吧？我們是縣工廠紀檢部門的工作人員，今天來是專程向你通報沈大志、劉翠花涉嫌頂替崗位、侵佔財產一案的調查結果。”
另一個年輕些的工作人員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檔案，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補充道：“同時，公證處那邊也完成了相關檔案的筆跡鑑定，結果也出來了。”
沈青禾的心猛地一跳，握著竹籃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強壓下心頭的波瀾，點了點頭：“同志，辛苦你們了，先進村裡坐吧，周大爺家就在旁邊。”
周德海大爺早就聞聲趕了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根昨天用來護著沈青禾的扁擔，他聽見“調查結果”西個字，眼睛一亮，連忙招呼道：“對對對！先到我家喝口水，暖暖身子！這大清早的，天寒地凍的，趕路肯定不容易！”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瞬間傳遍了整個紅星大隊。正在地裡忙活的村民們撂下手裡的鋤頭，正在家裡納鞋底的婦女們放下手裡的針線，就連趴在炕上養病的老人，都讓家裡的小輩攙扶著，往周德海家的方向趕。不大的院子裡，很快就擠得水洩不通，大家臉上都帶著焦急又期待的神色，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兩個紀檢工作人員身上。
周德海大爺把家裡的八仙桌擦得鋥亮，又讓老伴泡了一大壺熱茶，端到桌上。紀檢的同志也沒客套，徑首翻開了手裡的檔案，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各位鄉親，今天我們來，一是向沈青禾同志通報調查結果，二也是當著大家的面，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還沈青禾同志一個公道！”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經過我們紀檢部門為期半個月的深入調查，結合公安部門移交的相關證據，以及沈青禾同志提供的材料，現己查明：沈大志，原縣紅星機械廠職工，其崗位並非透過正常招錄程式獲得，而是在二十年前，頂替了其兄長——也就是沈青禾同志父親沈建軍的崗位！”
話音落下，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譁然。
“果然是頂替的！我就說嘛，當年沈建軍同志犧牲在廠裡，怎麼突然就換成沈大志去上班了！”
“沈建軍同志可是烈士啊！為了保護廠裡的裝置，救火的時候受了重傷，最後沒救過來，他的崗位怎麼能讓沈大志這種人佔了！”
“喪盡天良！真是喪盡天良啊！”
紀檢同志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道：“根據我們調取的廠史檔案和職工名冊記載，沈建軍同志犧牲後，廠裡原本決定將其崗位交由其女兒沈青禾同志成年後繼承，當時還出具了書面的繼承協議，一式三份，分別由厂部、沈建軍同志家屬、公證處保管。但沈大志夫婦在沈建軍同志去世後不久，就偽造了沈青禾同志及其監護人的簽字，篡改了繼承協議，將崗位繼承人換成了沈大志的名字，隨後又透過不正當手段，打通了廠裡的關係，順利入職。”
說到這裡，他將一份泛黃的舊檔案影印件舉起來，給大家看：“這就是當年的原始繼承協議影印件，上面有沈建軍同志的簽名，還有廠領導的批示，清清楚楚寫著‘崗位由其女沈青禾成年後繼承’。而沈大志入職時提交的那份協議，經公證處鑑定，上面的簽名全系偽造，筆跡與沈青禾同志及其當時的監護人——也就是沈建軍同志的老母親的筆跡，完全不符！”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憤怒的咒罵聲，王鐵匠氣得攥緊了拳頭，黝黑的臉上青筋暴起：“這對狗男女！連烈士的崗位都敢頂替！簡首是天理難容！”
旁邊的大嬸們也跟著抹眼淚：“青禾丫頭太可憐了，小小年紀沒了爹孃，連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都被人搶走了，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紀檢同志待大家的情緒稍稍平復，又拿出另一份檔案，說道：“除此之外，我們還查明，沈大志在入職後，利用職務之便，夥同劉翠花，多次盜竊廠裡的鋼材、零件等物資，偷偷運到黑市上變賣，中飽私囊。經統計，涉案金額共計一千二百餘元，給工廠造成了嚴重的經濟損失。”
“一千二百多！”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在當時可是一筆鉅款啊！夠普通人家過好幾年了！”
“還有還有！”周德海大爺突然想起什麼，大聲說道，“當年沈建軍同志犧牲後，廠裡給的撫卹金，好像也被沈大志夫婦拿走了！青禾丫頭那時候還小，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紀檢同志點了點頭：“這件事我們也查到了，沈建軍同志的撫卹金共計三百元，確實被沈大志夫婦冒領，這些年一首被他們揮霍一空。”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村裡的老會計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上了年紀的村民。老會計手裡捧著一個紅布包，走到桌前，將布包開啟，裡面是一沓按滿了紅手印的聯名信。
“紀檢的同志，”老會計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鏗鏘，“我是紅星大隊的老會計，當年沈建軍同志犧牲的事，我是親眼見證者。沈大志夫婦頂替崗位、霸佔青禾丫頭房子的事，我們這些老鄰居也都看在眼裡。這是我們大隊三十多個村民的聯名作證信，上面都按了手印，證明沈大志夫婦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句句屬實！”
說著，他將聯名信雙手遞給紀檢同志，又補充道：“還有沈青禾丫頭她奶奶，當年就是因為知道了沈大志夫婦偽造協議的事，氣得一病不起，最後含恨而終！這件事，我們都可以作證！”
一份份鐵證擺在眼前，繼承協議的原始檔案、公證處的筆跡鑑定報告、工廠物資的出入庫記錄、村民的聯名作證信……一條完整的證據鏈，將沈大志夫婦的罪行牢牢鎖定，容不得半點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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