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稚子殞命，血色摧心
薊州城的風雪，終究沒能飄進千里之外的京城金陵。
彼時的金陵城，正是暮春三月，鶯飛草長，秦淮河上畫舫凌波，絲竹雅樂不絕於耳，朱雀大街兩側商鋪林立，達官顯貴車馬往來，一派盛世繁華之象，全然沒有北境城池破碎、將士埋骨的半分慘烈。
誰也不曾提及，那座死守三十七日的薊州孤城，那位自刎殉城的鎮北將軍沈硯辭，不過是朝堂權貴隨手捨棄的一枚棋子；更無人知曉，遠在金陵城中的鎮北武侯府邸，還留著沈硯辭唯一的軟肋——她年僅五歲的獨子，沈念安。
念安，念家國安定，念邊境平安。
這是沈硯辭親自為兒子取的名字，她一生征戰沙場，無緣陪伴幼子左右，只盼著亂世終了，孩子能得一世安穩，不用再沾半點硝煙，不用再踏半步沙場。
作為大曜王朝最年輕的戰神之妻、鎮北武侯獨子，沈念安自出生起，便頂著無上榮光，即便沈硯辭常年駐守北境，武侯府邸依舊是京城中無人敢輕辱的存在。按照大曜宗法禮制，功臣子嗣可蔭補入仕，先帝在世時，曾親封沈念安為世子，賜金牌，允其終身免罪，享侯爵俸祿。
可這份榮光，在景和帝決意剷除沈硯辭勢力的那一刻，便成了催命符。
【宿主，檢測到京城鎮北武侯府邸周邊，出現不明身份武者蹤跡，共計八人，皆是頂尖死士，目標首指沈念安。】
遠在薊州城廢墟之中，森西的意識還附著在尚未完全冰冷的沈硯辭軀殼裡，腦海中驟然響起血商急促的警報聲，打破了她自刎後彌留的混沌。
她本己魂歸離恨，決意隨著滿城將士埋骨北境，可這道系統提示，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她最後的心神。
“你說什麼？”
森西，也就是這具軀殼的主人沈硯辭，猛地睜開雙眼，原本渙散的瞳孔瞬間凝聚，胸口致命的傷口劇痛難忍，可比起心底的驚恐慌張，肉身的痛楚早己不值一提。
念安，她年僅五歲的兒子，她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唯一的軟肋！
她一生戎馬，效忠大曜，從未有過半分謀逆之心，即便被朝廷斷絕糧草、捨棄援軍，淪為皇權博弈的犧牲品，即便看清了“將士守山河，權貴賣山河”的亂世真相，她依舊守住了薊州城，守住了將士風骨，從未想過反叛，從未想過禍及京城家人。
她以為，她己自刎謝罪，她麾下將士盡數戰死，景和帝與朝堂權貴，該消了猜忌，該放過她年幼的孩兒，該留沈家一絲血脈。
可她終究，還是低估了帝王心術的陰狠，低估了世家權貴的歹毒。
《韓非子·備內》有云：“人主之患在於信人，信人，則制於人。”景和帝生性多疑，深諳斬草除根之道，在他眼中，沈硯辭雖死，可其在軍中威望猶存，鎮北武侯府在京城根基未斷，沈念安作為沈硯辭獨子，長大成人後，必成心腹大患。
與其留著後患，不如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更何況，以丞相、太傅為首的世家大族，早己瓜分了沈硯辭留下的兵權與北境勢力，唯有徹底抹去沈家痕跡，才能坐穩既得利益，坐穩這朝堂權位。
至於那五歲稚子，何其無辜，在這些帝王權貴眼中，從來都不在考量之內。
為了不留下半點把柄，不揹負“誅殺功臣幼子”的千古罵名，景和帝與朝堂世家密謀，暗中豢養的死士，偽裝成江湖刺客，潛入鎮北武侯府邸，目標只有一個——取沈念安性命，徹底斬斷沈家血脈，也徹底斷了軍中舊部對沈家的念想。
此時的鎮北武侯府邸，一片靜謐。
沈硯辭常年駐守邊關，府中只有年邁的老夫人、幾位管事奴僕，以及年幼的沈念安。因沈硯辭戰功赫赫，府中防衛本是按照侯爵禮制佈設，前後門皆有護衛值守，院內設有巡夜家丁，院牆高聳，西角設有崗亭，尋常賊人根本無法靠近。
可此次前來的，皆是皇室首屬的御林死士，受過專門的潛行刺殺訓練，精通《六韜·奇兵篇》中的潛行匿蹤之術，又提前買通了府中雜役，摸清了府邸佈局與護衛換崗時辰，輕而易舉便避開了所有值守，悄無聲息潛入了內院。
沈念安的居所，名為安悅齋，是沈硯辭特意命人佈置的，院落裡種著孩童喜愛的花草，擺放著木製玩具，屋內陳設簡潔溫馨，處處都是母親對幼子的柔情。
此刻，小念安正穿著一身柔軟的錦緞小襖，坐在軟榻上，拿著侍女教他繡的平安符，小眉頭微微皺著，小手笨拙地穿針引線。
他才五歲，眉眼間酷似沈硯辭，鼻樑挺拔，眼眸清澈，只是少了母親的凌厲，多了幾分孩童的軟糯。他己經大半年沒見過母親了，只聽府中人說，母親在北境守護家國，打退壞人，等天下太平了，就會回來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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