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豪門佛面，骯髒人心
婚約兩斷，塵埃落定。
裴予安一句山水不相逢，徹底終結了橫跨十年的世交羈絆。
靳硯辭終究是沒再多言。
半生體面自持、萬事從容的頂層天之驕子，在今夜徹底破了心境，眼底凝著化不開的落寞與自省，再也無半分初來時的淡然鬆弛。他靜靜佇立在燈火之下，目光牢牢鎖著那個清瘦孤首的少女，心底的虧欠與失控層層蔓延，根深蒂固。
他知曉，所有辯解、彌補、挽留，在此刻都顯得廉價又多餘。
是他十幾年漠然旁觀在先，是他默許黑暗橫行在後，這份根植於人性涼薄的原罪，無人能解，亦無可償還。
良久，他微微頷首，嗓音帶著未散的沙啞，是全然的妥協與認負：“好。
“如你所願。”
短短西字，輕落於地，便代表著京城兩大頂級世家的婚約，徹底作廢，煙消雲散。
沒有拉扯，沒有斡旋，沒有豪門慣用的利益權衡。
是他心甘情願，認輸退場。
說完，他再未看客廳任何一人，唯獨最後將目光輕輕落過裴予安眉眼，藏著無人察覺的複雜心緒，轉身抬步，利落離去。
晚風捲著夜色灌入玄關，帶走了男人清矜淡漠的氣息，也徹底吹散了裴家客廳最後一絲凝滯的對峙氛圍。
可緊繃壓抑的空氣，卻並未鬆弛半分。
靳硯辭的離開，像掀開了裴家最後一塊遮羞的錦緞。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退婚、被裴予安驚世駭俗的人性剖白所吸引，無暇顧及旁事。如今風波暫歇，所有人的心思，瞬間重新落回眼前這個徹底失控、徹底叛逆的裴予安身上。
裴振宏胸口的怒意捲土重來，比先前更盛，層層積壓，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今夜顏面盡失。
先是被親生女兒扒開裴家紮根黑暗的根基，再被蘇硯當眾拆穿虛偽算計，最後連穩穩拿捏十年的頂級婚約，都就此作廢，裴家錯失了依附南靳家最穩固的跳板。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裴予安所賜。
可他看著臺階下身姿挺拔、眉眼無波的少女，心底卻罕見地生出幾分忌憚。
此刻的裴予安，太過冷靜，太過通透，太過無所畏懼。
她不再懼怕權威，不再渴求親情，不再被名利枷鎖捆綁，像是掙脫了所有牢籠的利刃，冷冷懸在裴家所有人頭頂，隨時可以落下，割裂他們所有的偽裝與安穩。
蘇婉柔攥著衣角的指尖泛白，指腹深深掐進布料，眼底堆砌著委屈、惱怒與一絲惶恐。
她苦心經營半生的賢妻良母、慈善貴婦人設，今夜己然搖搖欲墜。
裴家在外的聲望、體面、福報，是她耗費無數心血堆砌出來的保護層，是她立足頂級豪門圈層最光鮮的資本。她絕不允許，被裴予安這般肆意破壞，毀於一旦。
裴景琛眸光沉沉，眼底寒光流轉，心底的算計飛速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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