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雙向平視，唯一對等奔赴
南城夜色洗盡戾氣，星月澄澈萬里無雲。
裴家拘押車馬碾過長街青石，漸行至街巷拐角，徹底消融於夜色深處，糾纏裴予安兩世的血脈業力、劇本枷鎖、世俗骨肉牽絆，至此徹底歸零。
漫街殘存的銀色因果霧靄緩緩沉降，融入南城每一寸磚瓦地氣之中，加固新天道既定法則：眾生無宿命兜底，善惡無特權豁免，愛恨無強制捆綁，靈魂無高低尊卑。
長街晚風溫軟，褪去方才清算罪孽的凜冽，只剩草木清芬，裹挾夏夜微涼。
裴予安靜立原地，素衣不染半點俗世塵埃，周身天道氣韻淡而綿長。她眉眼依舊是剝離七情執念後的通透空寂，眸底星河沉斂，無了結恩怨的輕鬆，無塵埃落定的釋然，更無掙脫苦海的歡喜。
於如今身合天地本源的她而言，裴家覆滅從來不是一場解脫，只是凡塵萬千因果裡，最尋常的一樁業果閉環。
世人困於愛恨，困於親情，困於得失，才會為恩怨消散心緒起伏。而她立天道之巔，俯瞰眾生浮沉，早己跳出凡塵情緒閉環，不喜惡人之亡，不憫凡人之愚，只守天地公允，觀萬物自渡。
周遭沿街百姓，尚未從方才天地公示真相、豪門一朝覆滅的震撼中回過神，三三兩兩駐足街邊，目光不約而同望向長街中央那道清瘦素白身影。
萬民目光，盡數臣服，盡數敬畏。
方才覆沒南城權貴、清算數十年罪惡、改寫萬年天規之人，便是眼前這位看起來清冷柔弱、眉眼淡然的女子。
從前南城世人，受舊天規與劇本輿論裹挾，大多詬病裴予安冷血忤逆、孤傲刻薄、不念親情，勸她忍讓大度，勸她孝順顧家，將所有過錯推至她一身稜角。
可天地光幕剖開所有真相後，滿城民眾才幡然醒悟。
她不是生性薄涼，是從未被世間善待；她不是不懂溫情，是從未擁有真心；她不是趕盡殺絕，是始終留有餘地，是天地因果自有歸途。
她廢舊規、立新道，解綁血脈宿命，還給所有受害者公道，打碎強權特權，還給世間弱者底氣。
如今新天道之下，萬民得以自主命運，不必被迫隱忍，不必大度原諒，不必屈從權貴，皆是拜她所賜。
街邊老者躬身垂首，雙手合十默唸天道；過往商戶、受過裴家欺壓的路人，紛紛斂衽行禮，脊背彎折，神態虔誠。
有年少孩童不懂世事，卻本能感知她身上至高無上的天地氣韻，下意識拉住長輩衣袖，低頭不敢首視。
滿城目光，清一色仰視。
是下位者對至高天道的敬畏，是凡人對執掌規則者的臣服，是受過恩惠者的討好，是曾非議過她之人的愧疚，是深知自身渺小、不敢平視分毫的本能退讓。
從古至今，大道在上，眾生匍匐。
世人敬畏天道，畏懼天道，依附天道，算計天道，從無一人敢與天道平視，更無一人敢觸碰天道本心。
眾生眼裡，裴予安是規則，是公道，是無上神性，是不可褻瀆、不可靠近、不可揣測的天地本身。
他們敬她、畏她、求她、念她。
求天道庇佑自身順遂，求天道饒恕自身小惡，求天道偏愛自家老小，求天道斬斷世間苦難。
所有人都在向她索取，所有人都在仰望她的高度，所有人都預設，她生來高高在上，理應包容萬物，理應悲憫眾生，理應無私渡人。
這是刻在眾生骨子裡的認知：天道至高，凡人卑微，二者天生不對等。
周遭人聲細碎，敬畏之心鋪天蓋地，卻分毫無法浸染裴予安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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