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森西的凡人間道
晚風穿過破敗的窗欞，捲起案上薄薄的紙頁，發出細碎的簌簌聲響。
森西靜坐於燈下，指尖輕輕撫過紙面潦草的字跡，眼底再無半分往日的凌厲戾氣，也沒有了涅槃重生時的璀璨鋒芒。
自惡女命格徹底圓滿、因果塵埃落定的那一刻起，附著在她身的所有天賜神力、命格庇佑、天道偏愛，盡數消散無蹤。
從前的她，浮沉亂世，愛恨纏身，被命格桎梏，被天命裹挾，被旁人的善惡與執念左右人生。哪怕涅槃重生，骨子裡依舊帶著一絲依託，依託命格的力量自保，依託天道的公正懲戒惡人，依託宿命的軌跡走向結局。
可如今，萬般神異皆歸虛無。
她徹底淪為了一介凡人。
無神力護體，無天道垂憐，無貴人相助，無宿命兜底。皮肉是尋常皮肉，筋骨是尋常筋骨，會痛會累，會困會倦，會身陷泥濘寸步難行，會遭遇算計步步維艱。
窗外夜色沉沉，夜色裡藏著市井煙火，也藏著無數陰暗齷齪。
屋內一盞孤燈搖曳，光影單薄，卻穩穩籠住了她一身清冷堅定。
森西緩緩抬手，合上手中的紙冊。紙頁邊緣被她反覆摩挲，早己微微起毛，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這些日子她蒐集的所有線索、隱秘證據、人際脈絡。
五人餘生煎熬，歲歲悔恨，日日活在無盡錯過的痛苦裡。他們以為她涅槃成神，從此高居雲端，無憂無慮，俯瞰眾生疾苦，輕輕鬆鬆便能徹底釋懷、安然順遂。
可無人知曉，褪去所有神異光環的森西，才真正踏上了最難走的一條路。
一條只屬於她自己的，凡人間道。
世間最穩妥的底氣，從來不是天降好運，不是命格天賦，不是旁人施捨的善意與救贖。
從前的森西，懵懂天真，總信人心向善，信情分可抵萬難，信真心能換真心。她遇困境，會盼有人伸手，遇委屈，會盼有人體諒，遇傷害，會盼天道昭彰、惡人自省。
可半生浮沉，滿身傷痕，一場徹底的背叛與碾壓，一場傾盡所有卻換來萬劫不復的過往，終究打碎了她所有天真期許。
神力散去的這些日子，她從未有過半分惶恐怨懟。
相反，她前所未有地平靜、清醒、通透。
沒有了神力加持，她不再是被命運特殊對待的棋子，不再是被命格定義的異類，不再是旁人愛恨執念的寄託。她終於只是森西，一個獨立於世、無依無靠、卻全然自由的普通人。
凡人之路難，難在無倚無靠，難在世事不公，難在人心詭譎，難在萬般苦楚皆需獨自吞嚥。
可凡人之路最珍貴的，恰恰也是這份無倚無靠。
從此，她的前路，不由天命定，不由命格控，不由他人決。
一步一步，皆是自己踏出來的。一分一寸，皆是自己掙來的。
夜深露重，涼意透過窗紙浸透衣衫，森西微微垂眸，感受著軀體真實的寒涼與疲憊。
若是從前，她只需動一動念，便可驅散寒暑，撫平疲累，超脫一切世俗疾苦。
但此刻，她只是靜靜坐著，坦然接納這份屬於凡人的苦楚。
她抬手拿起桌邊一盞普通的粗瓷茶杯，杯中茶水微涼，入口清淡寡味，毫無半分從前仙露瓊漿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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