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採集者們下了車，像一群螞蟻迅速散開。他們低著頭，傴僂著腰，一個個沒入那翻滾的灰黑色帷幕中。
沒有人說話。
有人是獨自一人，有人三五成群，但彼此之間都默契地拉開了五到十米的距離——太近容易引來麻煩，太遠又容易出事。
梁鈞混在人群中。
這裡是黑霧最稀薄的邊緣區。
可一腳踏進去，他還是清楚地感覺到，世界“暗”了一截。
視線瞬間受阻，原本還能看清百米外的景象，此刻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黑紗，只能勉強看清眼前五六米的地方。再遠一點，就只剩下影影綽綽的輪廓，像是潛伏在暗處的鬼影。
不僅是視覺，聽覺也變得遲鈍起來。耳朵裡像塞了棉花，悶悶的，除了自己透過口罩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周圍人的聲音，全都像隔著一層水傳來，斷斷續續，不真切。
甚至稀薄的霧氣似乎還有重量，壓在背上，讓人感覺穿了一件浸透水的棉襖。
這就是黑霧的壓迫感。
梁鈞沒有慌張，他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放慢腳步，往霧區深處走去。
腳下的黑土半裸露著，踩上去有些鬆軟，像踩在腐爛的肉上。偶爾能看到一兩株枯黃的、奄奄一息的野草，這種被黑霧侵蝕殆盡的植物毫無價值，一碰就碎。
周圍的樹木早己死去多年，光禿禿的樹幹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沒有一片葉子，扭曲的樹杈像一隻只乾枯的手刺向天空，形狀詭異而猙獰。
正常的草木無法在黑霧裡生存，只有發生“異變”的才能活下來。
進了黑霧區後，天地彷彿變得無限廣大，又彷彿被壓縮到只剩腳下這一方寸之地。每個人都成了瞎子，只能憑藉經驗和運氣，在黑暗中摸索。
梁鈞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
“太虛量天尺，霧行，開。”
嗡的一聲。
一聲極輕微、彷彿從腦海深處震開的震鳴。
世界猛地一變。
這感覺，就像是重度近視的人突然戴上了矯正眼鏡，又像是在濃霧瀰漫的清晨，突然有一束陽光撕裂了雲層。
梁鈞的視線頓時清晰了許多！
原本那層厚重的“黑紗”消散了大半，他驚訝地發現，自己至少能看清楚三十米內的東西，每一粒黑土、每一根枯枝都纖毫畢現。而三十米外的景象，也不再是一團漆黑，能隱隱約約看個大概輪廓。
比起剛才那睜眼瞎的樣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梁鈞心頭猛地一震。
——果然能行！
透過稀薄的霧氣，他清晰地看到前面那個大鬍子的隊伍保持著一個嚴謹的陣型。
身材魁梧的大鬍子頂在最前面，像個箭頭，而他手下的那些採集隊員則是有序地落後一兩個身位，分列在兩側。整個隊伍保持著一個“人”字的陣型，像一張撒開的網，不放過地上的任何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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