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滄川城,總是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灰霾之中。
通往黑霧前沿的車站大大小小有十幾個,每天這個時候都是最繁忙的時刻。
水泥地面坑坑窪窪,昨夜剛下過雨,積水中漂浮著油汙和垃圾。路邊的角落裡,衣衫襤褸的乞丐趴在溼漉漉的地上,舉著破碗向匆匆路過的行人乞討,卻鮮少有人駐足。
兩根簡易的紅藍隔離繩,將進站的通道生硬地隔成了兩個世界。
左邊寬敞的那條是普通通道,數百名身穿著灰撲撲衣服的採集者擠在一起,像是一罐被塞滿的沙丁魚,隊伍排出了幾十米長。他們神色疲憊,揹著沉重的揹簍,隨著隊伍慢慢往前挪動,眼神中透著麻木。
在漫長的等待中,他們時不時會把羨慕的目光投向右側。
那是武師專用通道。
那裡沒有擁擠,沒有汗臭味。三三兩兩氣息彪悍、衣著光鮮的武者,神態自若地穿過空蕩蕩的通道。服務人員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彎著腰將他們引上一輛特製的黑色商務大巴車。
在這個世界,一旦成為了武師,哪怕只是氣血一層,也意味著階層的跨越。再進黑霧,就不需要跟那些“苦力”去擠那充滿汗味和絕望的鐵皮棺材車了。
梁鈞揹著包,走在武師專用通道上。
身前身後只有五六個人,那種從旁邊投射過來的豔羨目光,讓他脊背微微有些發熱。
“武師確實是上天的寵兒。”梁鈞心中暗歎,“家境、天賦、努力,缺一不可。若無天賦,靠著家境殷實從小藥浴滋養,再加倍努力,或許還能衝破氣血一層。但若是既無天賦又無家境,光靠努力……”
他搖了搖頭,那個結局通常是勞碌一生,或者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登上大巴,車廂內寬敞舒適,座椅寬大,車載音響裡流淌著舒緩的古典音樂。一名穿著職業裝、妝容精緻的俏麗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輕聲細語地詢問是否需要茶水或咖啡。
這一切,都是免費的,或者說是特權的一部分。
梁鈞在後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拒絕了飲料。從這裡到黑霧前沿大概需要半個小時。他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坐姿,並沒有擺出明顯的架勢,而是心中默唸口訣,開始運轉那套新學的康氏呼吸法。
“吸氣如背弓,懸息箭在弦,吐氣歸丹田。”
他緩緩吸氣,控制著氣流,想象它們沿著脊柱攀升。氣血貼著皮膜緩緩推出,一呼一吸間,他刻意讓氣血貼著皮膚內側流轉,如同溫水洗滌著筋肉。
這呼吸法確實神妙無比。僅僅練了幾天,梁鈞便感覺到皮膚隱隱發熱,彷彿有一層無形的膜正在變得堅韌,體內的氣血也在這一呼一吸中變得更加凝練。這種力量緩慢增長的充實感讓他有些上癮,現在只要一閒下來,不練兩口都覺得渾身不舒服。
就在梁鈞沉浸在修煉中時,坐在前排的一箇中年人忽然動了動耳朵。
這人頭上包著一塊有些發黃的白色頭巾,留著山羊鬍子,粗手大腳,特別是那雙垂在身側的手臂,奇長無比,幾乎過膝。
他感受到了空氣中那一絲極其細微的氣血波動,回過頭,那雙細長的眼睛帶著審視的意味,深深地看了梁鈞一眼。
半小時後,大巴抵達黑霧前沿。
武師們陸陸續續下車。
武師進入霧區,絕大多數都是帶著採集隊,又穩定又安全。但也有三三兩兩搭檔,甚至單槍匹馬闖入黑霧,這些都是藝高膽大的主。
這一次,梁鈞進入的是武師專屬的採集區域。普通人是進不了的。
這也是特權之一、
他整理了一下裝備,戴上防霧口罩,獨自一人走向了翻滾的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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