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空有些陰沉。
梁鈞特意繞路,回到了曾經居住的那個窩棚區轉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恍惚。
那個曾經充滿了惡臭、擁擠和絕望的貧民窟己經徹底消失了,所有的窩棚都被推土機夷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轟鳴的機器聲和正在拔地而起的巨大廠房。
梁鈞走到曾經的“家”附近。那裡只剩下一片瓦礫,連門口那棵標誌性的歪脖子枯樹也被連根拔起,不知道扔到了哪裡。
前身記憶,劉虎經常帶著兩個小弟蹲在那棵樹底下,一邊剔牙一邊打量著過往的路人,尋找著可以下手的機會。
如今,劉虎成盒,這棵樹下的牆角也成了新工廠地基的一部分。
塵歸塵,土歸土。
劉虎以前所在的房子也一樣被推平了,上次見到在廢墟里翻撿的人也不知去向。
不過,梁鈞注意到,在街角的轉彎處,又冒出來幾個流裡流氣的新面孔。他們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蹲在路邊抽著煙,眼神貪婪地盯著過往的落單女人和看似軟弱的路人。
劉虎死了,自有李虎、王虎冒出來。這世道還真的是……
梁鈞面無表情地穿過這片工地,腳步一轉,來到了西海貨棧所在的街道。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那兩扇緊閉的大鐵門。
門上交叉貼著兩張白色的封條,上面蓋著市政廳和城衛隊的大紅印章,在風中獵獵作響。
“西海貨棧被封了?”
梁鈞心中猛地一跳。
這可是一家老字號貨棧,絕不會無緣無故就關門的。會不會跟劉虎寄存的那個鐵盒有關?
他沒有停下腳步,依舊若無其事地走著,目不斜視地從貨棧門口走過。
走出幾十米後,他拐進了不遠處的一家小賣部。
小賣部的老闆是個面容憨厚的中年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夾克,正坐在櫃檯後面,一邊抽菸一邊望著窗外的街道發呆。
看到梁鈞進來,他反應有些遲鈍,點了點頭,卻沒起身。
梁鈞目光掃過貨架,隨手拿了兩袋餅乾,走到櫃檯前。
“再拿一包“上游”,多少錢?”
梁鈞正想要開口打聽一下西海貨棧的事情。
然而,就在那中年老闆轉身去拿香菸的時候,梁鈞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的手,指節異常粗大,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黑褐色。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的指關節,以及拳鋒處,覆蓋著一層厚如老樹皮般的死繭。
那絕不是幹搬運粗活磨出來的繭子。
那是常年擊打硬物、插鐵砂、練硬功,皮肉反覆破裂、流血、癒合後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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