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
雲霧茶樓，二樓雅間。
梁鈞靠窗而坐，手中轉著一隻青瓷茶盞。
窗外的街景早己沒了往日的繁華。正午時分，街上行人卻稀稀拉拉，個個神色匆匆。
滄川城的形勢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壞。黑霧的邊界線像是一道勒在城市脖子上的絞索，越收越緊。外城的流民多得像蟻群，卻沒有人再去維持秩序。
原本只在那片髒亂窩棚區滋生的混亂，如今己經蔓延到了整個外城。搶劫、私鬥、甚至是當街殺人，每天都在發生。
雖然內城的三大家族和城外的白鐵二家暫時和談，但依然沒心思管這些“賤民”的死活。有門路、有底蘊的人家，早己拖家帶口逃離了這裡。
梁鈞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茶，茶湯有些苦澀，正如這窗外的世道。
這間雅間很大，中間用一扇精緻的楠木雕花移門隔成兩半。移門拉開是個大包廂，關上也是兩個寬敞的單間。
此刻，他坐在這邊。
而程文秀，坐在那邊。
今天是程文秀約他來的。這位武痴師姐終於厚積薄發，就在前兩日，正式突破了二層氣血。
當日她傳授梁鈞“龍回頭”秘手時，曾要梁鈞許下一個承諾，幫她辦一件事。
今天，便是兌現承諾的時候。
茶水有些涼了，梁鈞提起桌上的銅壺，給自己續上熱水。
“篤篤篤。”
極其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梁鈞眉頭微動：“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茶樓夥計模樣的年輕人探進半個身子，臉上堆著討好的笑。但他身後，卻畏畏縮縮地跟著一個人。
是個姑娘。
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整潔的碎花布衫。模樣生得很是標緻，唇紅齒白，有些小家碧玉的氣質。只是此刻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眶微紅，神情木訥中透著一股絕望的死寂。
夥計哈著腰進來，反手輕輕關上門，搓著手低聲道：
“這位爺，打擾您雅興了。有個急事兒想跟您打聽打聽，不知您……缺不缺人？”
梁鈞放下茶盞，目光掃過那姑娘，淡淡道：“什麼意思？”
夥計側身，將那姑娘讓到身前，嘆了口氣道：
“這姑娘姓許，家裡原本是在西街做乾貨生意的，也算是咱們外城的殷實人家。可前陣子不知怎麼的，得罪了‘青虎幫’的一個堂主……”
說到“青虎幫”三個字，夥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彷彿怕被人聽見一般：
“那堂主放出話來，要讓許家‘家破人亡’。結果沒出半個月，鋪子被砸了，貨被搶光，她爹被人打斷了雙腿，現在還躺在醫院裡等著救命錢。她娘急火攻心，前天一口氣沒上來，人己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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