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村口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低吼聲。
一輛線條硬朗、沾著些許泥點的綠色山地越野車，停在了李建軍家院子外頭，引得幾條土狗遠遠地吠叫。
李建軍早已收拾妥當。其實也沒啥可收拾的，就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他那個隨身攜帶的舊帆布包，裡面裝著銀針和一些緊要的藥材。
他走進裡屋，嫂子還在睡著。他悄無聲息地把那張存著二十萬的銀行卡，塞到了嫂子的枕頭底下。
這錢是上回坤哥給的診金，留著給嫂子傍身。
做完這一切，他深深看了嫂子一眼，轉身大步走出院子，輕輕帶上了門。
越野車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只是衝李建軍點了點頭。李建軍拉開車門坐進副駕，車子發出一聲低吼，碾過村裡的土路，駛向鎮外。
兩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了省城。李建軍還是第一次來省城，看著車窗外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景象，只覺得眼花繚亂。
車子沒有在城裡停留，直接開到了城郊的一個小型機場。一架銀白色，線條流暢的小飛機安靜地停在那裡。
“李先生，請。”司機幫他拉開車門。
李建軍提著他的舊帆布包，有些侷促地跟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上了飛機。機艙裡很豪華，座椅寬大柔軟，鋪著乾淨的地毯。
第一次坐飛機，李建軍渾身不得勁，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繫好安全帶後，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跑，速度越來越快，猛地一抬頭，衝上了天空。
他看著窗外，大地越來越遠，村莊、田地、河流都變成了小小的方格和帶子，一種陌生又茫然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就這麼離開了生他養他的杏花村，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花花世界。
幾個小時的飛行，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窗外發呆，或者閉目感受著體內那股內勁後期的新力量。
當飛機開始下降，穿透雲層，一片無邊無際、燈火璀璨的龐大城市出現在下方時，李建軍知道，魔都到了。
下了飛機，一股潮溼溫熱、帶著陌生氣味的風撲面而來。
機場大得離譜，人流如織，各種口音混雜在一起，吵得他腦仁疼。
他提著包，有些茫然地跟著人流往外走。接機口擠滿了人，一個個舉著牌子。
他正四處張望，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請問，是李先生嗎？”
李建軍轉頭一看，是個穿著職業套裙、黑色絲襪、打扮得很精緻的年輕女人，模樣挺漂亮，但臉上掛著那種職業性略帶疏離的微笑。
她身後跟著一個身材高大、肌肉鼓脹、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一看就是保鏢。
“我是李建軍。”他點點頭。
“李先生您好，我是蘇總的秘書，姓陳，蘇總臨時有個非常重要的會議，實在抽不開身，特意吩咐我來接您。”
陳秘書微笑著，語氣客氣周到，但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飛快地上下掃了李建軍一眼，尤其是看到他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老土夾克和腳上沾著點泥星的膠底鞋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鄙夷。
“哦，麻煩了。”李建軍沒啥表情地點點頭。
那絲鄙夷他捕捉到了，但沒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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