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從海軍飯桶到大將饕餮》第43章 月光下的加耶(1)

作者:不會飛的鵬·4小時前

三天觀察期結束的那天早上,維森收到了一份轉調令。

不是恢復特別預備組的訓練,而是一份臨時安排。命令很簡短:因在霧礁外勤任務期間缺席夜訓科目,新兵維森須在三日內補齊全部夜間訓練內容。訓練由訓練營總教官加耶單獨負責。時間從今晚開始,地點在三號訓練場。不得缺席,不得遲延。

轉調令上蓋的是訓練營的藍章,不是鶴的情報章。維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找到任何關於其他學員的通知。也就是說,今晚的三號訓練場,只有他和這位加耶教官。維森把命令摺好收進口袋,轉身去找澤法。澤法不在辦公室。問門口的值班兵,說澤法一早就去主樓開會,還沒回來。維森沒再等,自己去了三號訓練場附近。白天那裡有人訓練,兩個班正在練刀盾格擋。場子是用舊石板鋪的,和訓練營其他場地都不同。石板縫裡長著極細的灰綠色小草,被踩倒後會慢慢彈回來。據說這裡以前是舊兵營的佇列場,後來改成了第三訓練場,但知道的人還是習慣叫它“舊佇列場”。

下午,維森在宿舍裡檢查了一遍裝備。軍刀,銀哨,澤法舊手冊,銅釦。四樣東西,分別放在該放的位置。他又給右手重新上了藥。灼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只是新長出的皮膚還薄,握刀時有些打滑。軍醫說他恢復速度比估計的快。他知道這不是運氣。是系統的被動消化強化一直在偷偷地把食物和能量往傷口方向搬。這幾天他吃得極好,食堂開小灶的伙伕都認得他。只是他每次去食堂,總有人朝他這邊看。自從霧礁回來,他的名字已經從“怪物新兵”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傳聞。有人躲著他,有人想接近他。他都不在意。

夜裡十點,三號訓練場。馬林梵多的訓練區已經熄了大部分燈。三號場周圍幾盞舊銅燈半明半暗地亮著,像沒睡醒的眼。月光鋪在石板地面上,白白的一層,連石板縫裡的小草都泛著冷光。維森準時到場。場邊站著一個灰白頭髮的老人。和澤法差不多年紀,背卻更薄,肩膀更窄,整個人像被海風削去了多餘的稜角。他穿著訓練營老式的深灰色作訓服,沒有披正義大衣,袖口挽到小臂。他面對月光站著,沒看維森,只等他走近。

“新兵維森,奉命報到。”維森在十步外站定。

“來了。”老教官說。他慢慢轉過身來,看向維森。月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像在舊石板上慢慢刻出了一張臉。他比維森想象中更老,眼窩很深,顴骨高而穩。年紀至少六十開外,可渾身沒有一絲鬆垮。尤其那雙眼睛,深褐色的,極亮極幹,像兩粒被海水淘洗了一輩子的舊火石。維森對上那目光時,背脊像有根極細的冰線從尾椎直直竄到後頸。這雙眼,他見過。不。他從未見過這個人。可他見過這雙眼睛,在一張很舊的照片裡,那個站在灰鷂身邊、被海風和舊軍服裹著的年輕士兵臉上。灰鷂胸口少一顆銅釦,那個年輕士兵就站在他右手邊。帽簷下也是這樣一雙眼睛,很深,很亮,像同一個模子裡燒出來的火。

“你認得我?”加耶問。

“不認得。”維森說,沒有把眼裡的猶豫露出來,“但教官的眼睛,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加耶沒有接這句話。他看了維森一小會兒,像在估量一個答案。然後他走到場地中央,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今晚的夜訓科目只有一個,叫‘影子踏步’。我圍著你走,你閉上眼睛,聽我的腳步。聽完一圈,告訴我你聽見我最後一步落在哪個方向。再給我指出,我和月光投下的影子之間,隔了多遠。”

維森以為會是什麼實戰特訓,聞言一愣。可他沒有多問,只把眼閉上。月光從正面照過來,把眼皮照成一層極薄的暖紅色。他聽見加耶開始走動,步子極輕極穩,比澤法的步子更慢,也更有耐心。像一片枯葉被風從石板上推著走,每一腳都落得極自然,可每一步之間的停頓又像經過精確計算。維森沒有用能量感知,只用耳朵聽。第一圈,他聽見加耶在左側,後來到背後,再後來在右側。鞋底摩擦石板時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那聲音在月光裡拖得長長的,像有人在磨一把極細的刀。加耶的腳步停止時,整個訓練場靜下來,靜得像被抽成真空。維森睜開眼,指向左前方。加耶正站在那裡,和他指的方向一致。

“第二圈。不用耳朵,用別的地方聽。”加耶說。

維森重新閉眼。這次他不去聽,而是把見聞色沉下去,想捕捉加耶身體表面那一層極淡的氣息。可加耶不像澤法,也不像卡普。他走路時,周身幾乎沒有多餘的氣息外溢。整個人像被月光同化了,只剩一道比影子更淡的輪廓在移動。維森額角漸漸沁出細汗。他感到加耶離自己很近,近到只有三步,卻辨不清方位。那種不確定感讓他喉嚨發乾。等到加耶停下時,他憑一絲極細的、從石板上傳來的溫度變化,指向右後方。加耶果然在那裡。老人微微點頭,眼中沒有讚許,也沒有失望,只像確認了一個早就知道的結果。

“馬馬虎虎。”加耶說。他走到維森面前,月光正正投在他背後,把他的影子拖得又長又直。維森低頭看向那影子,又抬頭看加耶的臉。就在那一瞬間,他彷彿在加耶的輪廓裡看見了別人。不是別人。是照片裡灰鷂。嘴角、下巴、還有眉骨轉折處,確實有幾分像。如果灰鷂沒有離開訓練營,繼續在海軍裡活上幾十年,也許會變成眼前這個老人這般安靜,這般薄。維森心下一動,幾乎要問出來。加耶卻先開口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語調極平,像在唸一份舊檔,“澤法帶你去霧礁,灰鷂給你看了舊照片。你回來之後又碰了後港門上的鹽漬。你是不是以為,我會來告訴你一些舊事,然後你就能把那些線連起來?”他說得很輕,輕得和夜風一樣,卻聽得維森耳膜微震,“別急著連。夜訓只有三天。你先學會怎麼在黑裡站著,再想那些線也不遲。”

維森攥了攥拳,又慢慢鬆開。他“嗯”了一聲,不再說話。三號訓練場上,月光像水銀一樣鋪開。兩人相對而立,誰也沒有看誰。遠處軍港傳來一聲極細的霧號,像誰在夜裡輕輕嘆氣。加耶忽然又說了一句,聲音低到維森幾乎以為是風。可那的確是加耶在說:“有些事,他等你自己走過去。別讓人替你走。”他頓了頓,轉身朝場邊走去,影子在身後拉成一道灰色長痕。走遠時,他又說:“明天還是這個時間。自己來。”

維森站在原地。月光照著他半舊不新的訓練服,也照著他腳邊那道被風不斷撕扯的影子。他低頭看著石板,像要從那些被加耶踩過的縫隙裡找出更多舊事。可什麼也沒有。只有一點點極淡的腳印,散在灰綠的草葉間,像從很遠的地方,終於走到了這裡。他忽然想,加耶也許不只是在教他夜訓。他是在用這種極慢、極靜的方式,把灰鷂當年的某種東西,一點一點,重新放進這片舊佇列場裡。而維森,正站在那東西中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此刻他的影子已經比來時更穩,像被什麼人輕輕按住了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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