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魔王獸的氣息從湖面上散盡之後,湖岸恢復了它本來的安靜,但那安靜不是靜止的。湖岸的水線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回落,每退一寸就在泥面上留下一層新的水痕。紅凱站在湖邊,收好那張傑克卡牌,朝湖面看了一眼就轉身往北走了。
林奇沒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等蓋迪從溼泥裡把自己踩乾淨了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住處的時候,蓋迪在地板上把自己盤成一圈,尾巴蓋住鼻尖,閉上了眼睛。林奇在窗邊坐下來,窗外遠處的天邊正在變暗,晚霞是暗紅色的,邊緣帶著一層偏暗的橘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面以下加熱透了之後慢慢冷卻下來的顏色。
“下一隻在火山區。”艾塔爾加站在窗邊的另一側,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認的事,“瑪伽龐敦,火屬性。比前幾隻體型更大。它已經從地下甦醒,正在往地表移動。按照目前的移動速度,大約明天中午就會完全破土。”
林奇靠在椅背上:“暴炎形態對火屬性的對手沒有優勢。暴炎本質上是高溫燃燒型能量,面對同屬性的對手,它的耐熱性只能保證紅凱不會被餘溫灼傷,但攻擊力會被對方的火屬性抵消一部分。”
艾塔爾加沒有接話,但他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在林奇身上落了一瞬又移開了:“你今晚不打算睡了?”
“睡。但明天早點起來。”
第二天正午之前,紅凱趕到了火山區域。
他到達的時候,整片山坡的植被已經從綠色變成了焦褐色,像是被一層高溫從地下往上烘烤過。
龐敦的身體比前幾隻魔王獸都大一圈,覆蓋著暗紅色的熔岩甲殼,甲殼邊緣流動著還未完全冷卻的岩漿紋路,每邁出一步,腳掌落地的位置就會向下陷落半寸,發出一種類似溼泥被壓實的沉悶聲響。
城市邊緣的溫度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升高了,街面的柏油在正午的陽光下變軟,踩上去會留下凹陷的痕跡,行道樹的葉片邊緣正在捲曲,從頂部開始往下萎蔫。
紅凱落地的瞬間切換了暴炎形態。火焰從全身紋路中湧出,覆蓋住他的右臂和肩甲,但他沒有立刻衝上去。他站在龐敦的正面路徑上,雙手垂在身側,等龐敦先動。
龐敦的頭部低下來,熔岩甲殼之間的縫隙裡湧出一股暗紅色的火光,然後它的嘴張開,火焰從它喉嚨深處噴湧而出。暴炎形態的耐熱性讓紅凱在被火焰正面覆蓋的瞬間沒有失去行動力,他沒有後退,而是壓低重心,迎著火焰的路徑向前壓了一步。
林奇蹲在山坡上一處凸起的岩石後面,從這裡能看到火山口方向的整個戰局。蓋迪蹲在他腳邊,耳朵貼著腦袋,視線跟著紅凱的身影移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艾塔爾加站在他側後方,紅圍巾在高溫中紋絲不動,衣襬也無風自動。
“伽古拉這次沒露面。”
“他在上面。”艾塔爾加的視線往高處移動了一截,落在一處巖架上,“那個位置能看到整片火場。”
林奇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看了看。伽古拉站在那處巖架上,距離戰圈大約幾百米,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抱胸,也沒有拔刀。他就站在那裡,看著下方正在移動的紅凱,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往後退。
龐敦的火焰攻擊範圍在收縮。歐布在正面壓制之後連續追擊了三拳,每一拳都砸在龐敦肩部同一處裂紋上,裂紋邊緣的甲殼正在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組織層。
龐敦的火焰開始變弱,它試圖後退,但後退的路徑被兩隻從灰燼裡鑽出來的小怪堵住了。
伽古拉在巖架上抬了一次手,那兩隻小怪便卡在了龐敦的退路上,沒有發動攻擊,只是站在那裡。
林奇蹲在山坡上看了幾秒:“這個傢伙還是第一次不搗亂。”
“他捨不得。”艾塔爾加的聲音從側面落下來。
“你這幾天話怎麼這麼多?”
“我說了,圍巾角度特別完美。心情好。”
龐敦被壓縮到了火山口附近,它的活動範圍被限制在了一個扇形區域內,歐布沒有給它留出重新蓄力的空間。
暴炎形態的火焰在紅凱的右拳上重新凝聚,這一次他等龐敦試圖釋放最後一次火焰衝擊時,沒有側身避讓,而是在火焰成型的瞬間直接出手。
拳頭穿過火焰,砸在龐敦核心位置,火焰碰撞的衝擊波從接觸點向外擴散,龐敦的甲殼從核心位置開始碎裂,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然後漸漸熄滅。
整具軀體向側面傾斜,砸在地面上,甲殼碎裂的餘音在火山口邊緣來回彈了幾次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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