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圓頂建築的時候,那道銀白色門前的區域比林奇離開時亮了一些。
機靈族長老站在門前方大約三步的位置,它看到林奇走進來的時候微微低下了頭,幅度不大,但意圖清晰:“請跟我來。”
它轉身走向那道銀白色門,抬起右手,機械手指的尖端插入了門中央的圓形凹槽中。
門面紋路的亮度從邊緣開始向內滲透,每一條紋路都在接觸到能量之後先變亮再穩定,然後下一條紋路接上,沿著紋路的走向向圓心匯聚。
門從中心開始向外旋轉開啟,邊緣和地面之間的接觸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門後的空間比前面的區域更深,通道的走向先下降然後平緩延伸,兩側的牆壁上刻著連續的圖案.
人形輪廓、幾何符號、星圖示記,那些圖案的線條比地表上的紋路更粗,也更連續,像是在用不同的層級記錄同一段資訊。
機靈族長老走在前面,沒有解釋那些圖案的含義,也沒有回頭確認林奇是否跟上。它的步伐和之前保持一致,每一步的落點都踩在通道中央那條顏色略深的線條上。
蓋迪跟在他們身後,爪子在牆角的陰影裡幾乎沒發出聲響。林奇注意到通道的末端有一道偏亮的暖白色光正在從遠處擴散出來,那道光的邊緣沒有固定的輪廓,像是一層正在緩慢向外擴散的霧,光線打在通道盡頭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圈比周圍更亮的區域,邊緣模糊,然後被進入通道前的轉角切斷了去路。
林奇走過最後一段通道的時候,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他在通道口停了一步,看清了室內的全貌。
圓形的石室比通道的空間更開闊,頂部向上延伸了一段距離之後才開始收攏,岩層表面的裂紋比主廳少一些,邊緣的平整度也更高。
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約五十米高的石像,銀灰色的身體在暖白色光的覆蓋下泛著一層極淺的光澤,肩部有延伸出的裝甲結構,胸口的彩色計時器沒有亮,但整個輪廓仍然保持著一種近於直立的姿態。
他的視線在石像的面部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將某個看過一次就不太容易忘掉的輪廓和記憶中的某張圖對上。
他低聲說了一句:“諾亞。”
機靈族長老站在石室入口的位置,沒有繼續往裡走:“這就是我們世代守護的‘光之始祖’。”
林奇沒有接話。他站在距離石像大約十步的位置,仰頭看著那座銀灰色的巨人輪廓。石像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的位置離地面大約兩米,像是曾經握著什麼東西,那東西在某個時間點被取走了,但手掌的姿勢還沒有完全收回。
艾塔爾加從他身後走過來,停在他旁邊。他的視線從石像的腳部開始向上移動,經過腿部、軀幹、肩部,最後在頭部的位置停留了比前面都更長的時間:“這裡很古老。”
他說話的時候,石像的表面有一處細微的光亮閃了一下。
林奇轉頭看了他一眼,看見他的手指正在從半抬的狀態慢慢收回去,那層暖白色的光正在他的指縫間緩慢流動,每一根手指的末端都有一道極細的光絲正在往石像的方向延伸,被某種看不見的邊界切斷了。
林奇又往前走了兩步,蹲下來摸了一下基座的邊緣。石質表面的溫度比主廳的地面更高一些,像是被長期照射之後蓄積的熱量還沒有完全散盡。
邊緣的觸感光滑,沒有毛刺,沒有磨損,像是被時間反覆打磨過之後已經形成了一層比內部更緊密的表面層,連手指移開時都沒有留下新的溫度標記:“你之前說你們打不開這道門,只有特定的人才能透過。這道門以前開啟過嗎?”
機靈族長老的光屏在提問之後閃爍了一次,然後恢復了穩定的亮度:“開啟過兩次。兩次都是同一種情況,有帶著光的人來到這裡,觸碰了石像,然後離開。那兩個人不是一起走的,中間相隔的時間很長。”
林奇沒有追問那兩次的人是誰。他站直身體,看著石像的面部輪廓:“你說,如果諾亞在多元宇宙裡到處丟小號,那這裡算不算他丟過的一個?”
艾塔爾加沒有回答。但石像胸口的彩色計時器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開始發生變化,暖白色的光從計時器的中心向邊緣均勻地擴散開,先是覆蓋了計時器的邊框,然後沿著胸口的裝甲紋路向兩側蔓延。一團暖白色的光從它胸口的計時器中浮起,邊緣的輪廓像是被一層極薄的膜包裹著,然後那層膜向內收攏了一瞬,光團的亮度隨之提升了一檔。
光團從石像的胸口出發,沿著一條略微彎曲的路徑向林奇的方向移動過來。
林奇看著那團光,他的手指從垂著的位置抬了起來,張開的弧度不大,正好容得下那團光的體積。
他看著那團光,它正在朝他飛過來,他等著那團光抵達它的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