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多維持著一炷香的時間。
停下之後，她默數心跳。
三十三。
又降了。
她把手貼在額頭上。涼的。涼得像石頭。比石頭還涼——石頭放在屋子裡多少有一點溫度，她的額頭像是剛從冰窖裡搬出來的。
她縮排被子裡，把自己裹緊。
被子很薄，但她不需要暖。她只是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臉色——蒼白的程度己經超過了“體寒”的解釋範圍。
明天干活的時候，她得把帽子壓得更低。
——
第二天，石蛋傳來一個新訊息。
“白微塵出關了。”
林多多拔草的手頓了一下。
“閉關三個月，築基中期突破到築基後期，”石蛋蹲在靈田邊上的水溝旁洗手——他今天被派來幫靈田搬苗——聲音壓得很低，“前院都在傳，說他是清虛觀五十年來最年輕的築基後期。觀主很高興，說要親自指點他。”
築基後期。
林多多默默算了一下。築基後期的神識範圍——大約兩百丈。
靈田在清虛觀的後山，距離前山弟子修煉的地方大約西百丈。平時夠遠，但——
如果白微塵夜裡在前山練劍，練到後山方向——
西百丈不夠。但兩百丈覆蓋靈田綽綽有餘。
林多多把一根雜草連根拔起，扔進筐裡。
她不能讓白微塵注意到靈田的異常。
淨化陣在運轉，靈田裡的死氣正在被慢慢化掉。但小腐的旱火——小腐體內偶爾溢位的那一縷旱火氣息——和死氣不同。旱火是極陽之屍的氣息，和死氣正好相反。如果白微塵的神識掃過靈田，感知到的不是“死”，而是“死”和“火”同時存在——
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並存於同一個地方，對任何修士來說都是異常。
異常就會被查。
林多多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
“白微塵……是什麼樣的人？”她問。
石蛋想了想：“不太跟人說話。走路目不斜視。別的弟子聊天的時候他就一個人練劍。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對雜役還行，”石蛋說，“上次我灑掃撞見他練劍，嚇得把掃帚掉了，他看了一眼，沒說什麼，繞開了。別的弟子可能會罵一句“不長眼”，他連罵都懶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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