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微塵是在第十一天的夜裡發現異常的。
那天后半夜，月亮從雲層後面鑽出來了——又圓又亮，照得整座青屏山像泡在銀水裡。
林多多最討厭這種夜晚。
月光太亮了。亮到靈田裡的每一壟都看得清清楚楚，亮到禁制石柱上的符文像螢火蟲一樣發光，亮到——她的影子在地上拖了很長一道。
她沒有睡。心跳太慢的時候她睡不深，總是半夢半醒，像飄在一層薄冰上。
月光明亮，氣窗透進來的光把矮房照得白慘慘的。她的手伸出被子，在月光下看著自己的手指——蒼白，沒有血色，指甲是淡粉的——不，不是淡粉了。是灰白。
她把手縮回被子裡。
這時候，她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從矮房裡感覺到的，是從靈田的方向——極遠，極淡，像一根針在很遠的地方紮了一下空氣。
神識。
有人在用神識掃靈田。
林多多坐了起來。
動作很輕，被褥幾乎沒出聲。她側耳聽了一下——矮房裡其他人的呼吸聲平穩，沒有人醒。
她赤著腳走到門口，把門推開一條縫。
月光湧進來。她眯了一下眼——不是怕光，是適應。然後她看向靈田的方向。
隔著竹林和一道矮牆，她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神識——像一隻無形的手，從靈田上方掠過，一寸一寸地摸索。
範圍很大。兩百丈以上。
築基後期。
白微塵。
林多多的手按在門框上，木頭很涼。
神識在靈田上方盤旋了兩圈，然後——停住了。
不是停在她的蹲位上，是停在了靈田北面，斷崖的方向。
斷崖。
小腐今天晚上沒回來。她今晚沒有去接小腐——昨晚小腐自己跑到靈田“打掃”之後，她決定試試讓小腐自己過夜。白天斷崖裂縫，夜裡靈田，兩頭跑，她只需要在凌晨去喂一次就行。
但小腐現在在靈田。或者，在斷崖。
白微塵的神識停在了那個方向。
他感知到了什麼？
林多多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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