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命令還沒傳下去,遠處河谷裡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大夏天,這種聲音來得太突兀了,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山縫裡擠出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河水中還有上萬士兵正在嬉水降溫,有人彎腰洗臉,有人蹲在淺灘上搓身上的汗垢,有人站在齊膝深的水裡往同伴身上潑水。
他們聽見那聲音的時候,己經來不及了。
一道渾濁的水牆從上游拐彎處衝了出來,足有一兩丈高,裹著泥沙、碎石和斷木,以摧枯拉朽之勢壓向下遊。
河床太窄了,水牆湧進來的時候無處可去,只能順著河道往前推。
有人剛抬起頭,就被水牆拍進了河底;有人拼命往岸上爬,腳還沒踩實,就被後面的浪頭捲走了;有人被水衝得撞在石頭上,再也沒有浮起來。
慘叫聲、呼救聲、哭喊聲混在一起,被水聲吞沒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像被掐斷的線頭一樣斷斷續續地浮在水面上,很快就被捲進了更深的浪裡。
曹操站在岸邊,臉色慘白。
許褚就在他身邊,反應極快,一手抓住曹操的後領,一手抓住郭嘉的胳膊,用力一甩,將兩個人扔上岸去。
曹操摔在岸邊的碎石上,還沒來得及回頭,許褚己經被水吞沒。
曹操猛地爬起來:“仲康!”
水面上只有渾濁的浪頭和翻滾的人影,看不到許褚的身影。
幾息之後,一隻手從水裡伸出來,死死扣住了岸邊一塊凸起的石頭。
許褚的頭露了出來,滿臉泥沙,嘴角滲血,大口喘著氣,用盡全力才把自己拖上了岸。
他趴在石頭上一動不動地喘了好幾口氣,才慢慢坐起來。
而河裡那一萬多士兵,沒有幾個人有他這樣的運氣和身手。
衝散了。
被水沖走的、沉到底的、被石頭撞昏的,順著水流往下游漂去,一路上再也沒有浮起來。
荀攸和程昱被史阿拖上了岸,渾身溼透,臉色發白。
荀攸看了一眼河面上正在漂走的屍體和掙扎的人影,聲音發緊:“主公,趕緊撤退!”
曹操己經恢復了冷靜,目光落在涪水北岸那片袁軍大營的方向:“怎麼撤?前軍五萬人馬己經過了河,我軍己經被河水一分為二。”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下令:“用旗語通知前部李典,讓他指揮所有過河的兵馬,文聘協助於他。
不惜一切代價,把袁文給孤殺了。”
曹操依然堅信袁文病倒了,這場大水,不過是袁文手下為了阻止他追擊才放的,只要李典能衝破袁文的防線,殺了袁文,一切就結束了。
他攥著韁繩的手終於鬆開了,沒有再猶豫,也沒有再回頭看那條還在漂著屍體的河。
李典接到命令後,沒有猶豫。
前部所有五萬大軍整隊,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沿著山谷向北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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