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扭頭看向張燕，尤其是看到張燕臉上的得意之色，袁紹就感覺有些不爽：“老張，你這輩子也算成功洗白了，從黑山賊變成了有編制的高官，祖上怕是燒了高香？”
張燕翻了個白眼，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你這張嘴，說話可真難聽，什麼洗白不洗白的，我那是識時務、走正道。
不是有一句話嗎？人生選擇大於努力嗎？我張燕只是選了一個厲害的主公。”
一旁的呂布咧嘴笑起來，兩條手臂抱在胸前，粗聲道：“老袁話雖然難聽，但道理沒說錯，自古以來，那些造反不成的，哪個不是做夢都想被朝廷收編？混一個正規編制，好歹子孫後代不用東躲西藏，搞不好還能讓子孫後代榮華富貴。”
袁紹瞥了他一眼：“別說，老呂，十多年前你第一次來冀州時，老夫怎麼沒發現你見事如此通透？到了幷州以後，你整個人都變聰明了。”
“切，”呂布撇了撇嘴，“說得我以前多笨似的。”
張燕贊同袁紹：“老袁，你別說，老呂這些年就像變了一個人，也許是放下心中對權力的執念，你看他活得比原來輕鬆多了。”
一個人最重要的不是他做了什麼，而是真正認清自己，認清自己不能做什麼。
城門不遠處，孔融在擁擠的人群中正費力地轉身，確認禰衡是否還跟在自己身邊。
他年紀稍大一些，被人群推著往前走，腳下有些踉蹌，卻始終不肯往後退半步。
“正平，”他側過頭對禰衡說道：“我們讀了一輩子史書，書裡到處都在講‘民心’。
可你我心裡都清楚，朝廷口中的民心，從來不是指眼前這些平民之心，而是那些地方大族、士族他們的心。
只要得到地方大族和士族支援，天下就穩了。
說句難聽的話，庶民百姓在大家眼裡，不過是會走路的賦稅和徭役。”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遠處正策馬而來的那個身影。
如果換成以前，他孔融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這些話，也許有句話說得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可今天老夫看到，原來這世上，還有真正的平民之心。”
禰衡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孔融身旁，一雙眼睛望著道路兩旁那些伸首了胳膊、漲紅了臉、拼命往前擠的百姓，望著那些舉在半空中的雞蛋、布鞋、乾糧，望著一張張被風吹得乾裂卻笑得露出牙床的面孔。
良久，他緩緩開口：“文舉兄，眼前這個場景，讓我想起孟子的幾句話。”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在孔融耳朵裡：“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河北待百姓以真心，百姓便還他們以真心。
其實道理不復雜，就像人與人相處一樣。”
孔融點了點頭，目光仍望著前方：“以前，朝廷防百姓如防賊，城門過了時辰便落鎖，宵禁之後街上不準走人，生怕百姓聚在一起生出什麼事來，可你看看今天……”
他伸出手，朝兩側密密麻麻的人群指了指：“百姓把將士們當成親人，當成自己人，你聽到了麼？他們喊的不是‘大將軍’，喊的是‘恩公’‘救命恩人’。”
禰衡沉默片刻，忽然說道：“文舉兄，以太祖高皇帝為例，他是怎麼奪得天下的？他自然也會防著百姓走他的老路。
以朝廷為例，百姓離開所在縣，就必須有過所，過所需要鄰里五戶人給你擔保，可一旦擔保，你出門犯事，鄰里就會同罪，試問誰敢給你擔保？這其實就是變相控制百姓，讓底層百姓之間互相撕咬。
如今河北、關中還處於戰亂時期，出遠門只需要里長簽字確定其身份就可以拿到過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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