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黃瓜實在是提不起興致——
不曉得是末世這些年也沒吃過植物,按理來說應該和肉是一樣的珍貴的。
還是這具身體自帶的偏好,反正他見著青菜葉子就沒來由地牴觸,只惦記著油水足的葷腥。
不過他到底沒吭聲,畢竟有雞蛋餅墊底,也不能指望頓頓大魚大肉。
他不挑,能填飽肚子就行。
晚飯就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下吃的,木桌上一盤金黃酥軟的雞蛋餅,一碗涼拌拍黃瓜,就著一碗綠豆湯,倒也清爽。
季野悶頭吃了五張餅,黃瓜只象徵性地夾了兩筷子,算是給白玥面子。
等他起身去沖涼水澡時,天已經擦黑了。
院子角落裡用木板圍了個簡易的淋浴間,一桶井水從頭頂澆下來,帶著傍晚才有的涼意,澆得他打了個激靈,倒是把一天的疲乏都衝散了不少。
秋收忙了整整一個月,村裡人人都曬得跟炭似的,麵皮黑了兩個色號不止,連白玥這種只管給季野做飯送水的“後勤兵”也沒逃過日頭,脖子和胳膊上明顯多了層黝黑。
可季野倒好,天天在地裡從早曬到晚,皮肉依舊是那種冷調的白,像是天生的,糙日頭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站在田埂上甚至能反出光來,惹得村裡幾個嬸子直咂嘴,說這人怕是哪家公子哥兒投錯了胎。
季野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推門進屋,屋裡點了盞煤油燈,光線昏昏的。
白玥還在灶間收拾碗筷,鍋碗碰撞的聲響細碎又日常。
他往床上一倒,腦子裡卻沒來由地浮起收完秋,要去做些什麼。
外頭的蟬叫得正凶,熱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泥土和草葉曬了一整天的焦味兒。
季野閉上眼,把這念頭摁下去,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了過去。
鄉親們,今天咱們大隊的糧食就全部收好了!大隊長亢奮的聲音從大喇叭裡炸出來,帶著電流滋滋的雜音,卻掩不住那股子眉飛色舞的勁兒,
等一下大夥兒就去會計和計分員那邊領糧食。分完糧,晚上所有壯勞力都跟我去縣裡交公糧!
這話像把火,引燃了整個曬場。
前些日子秋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的老少爺們兒,此刻個個臉上泛著光,扛著麻袋、拎著筐子就往曬場湧。
女人們扯著孩子,老頭兒拄著柺棍,連半大不小的娃子都擠在人堆裡湊熱鬧,嘰嘰喳喳鬧成了一鍋粥。
曬場中央擺了兩張長條桌,週會計和記分員王小花早就就了位,賬本翻得嘩嘩響,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
人群排成歪歪扭扭的兩條長龍,前頭的人領了糧食喜滋滋地出來,後頭的人伸長了脖子往前探,生怕輪到自己的時候好東西叫人分完了。
季野知青——週會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低頭照著本子念,
總工分一千零六十八,扣掉之前欠大隊的借糧,還能分到:玉米二百四十斤,黑麵二十斤,高粱二十斤,紅薯一百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