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害怕,沒事,沒事,我在。”季野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一隻手拍著她的後背,力道輕緩又篤定,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幼獸。
他把被子拉上來裹住她的肩膀,發現她後背全是冷汗,薄衫都溼透了。
白玥在他懷裡縮了好一陣,呼吸才慢慢平下來,可身體的抖動仍是一陣一陣的,像是冷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她攥著他前襟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忽然悶悶地開口,聲音又低又啞:“季野……我不乾淨了。”
說完這句,她的眼淚又湧出來了,一滴接一滴洇進他胸口的衣料裡,溫熱的一小片。
她沒抬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把這句話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倒出來了一樣。
季野拍她後背的手沒停,低頭看著她發頂那顆小小的旋,沉默了幾秒:“你很在意白天的事?”
白玥抽噎著點了點頭,額頭抵著他的鎖骨,聲音又碎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嗯……我這樣,會嫁不出去,還會被人說作風有問題,會遊街……會……”
她頓住了,後面的話不敢再說。
革委會三個字像根刺一樣卡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想起去年巷子裡那個被拉去批鬥的女老師,頭髮被剃了一半,脖子上掛著破鞋,站在臺子上被人往臉上扔爛菜葉——她光是想一想,後背就冒出一層冷汗。
她喜歡季野。
她知道自己是喜歡他的,從他給她買衛生巾那天起,從他遞給她那件大衣的時候起。
可現在他抱著她,大概只是覺得她可憐吧。
一個被人扯壞了衣服的女人,除了同情,還能指望什麼呢?
季野聽她說完了。
他低頭看著她哭得喘不上氣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姑娘的腦袋瓜裡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為什麼會嫁不出去?”他問,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問明天早上吃什麼。
白玥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著:“不會有人……娶一個被玷汙過的女人的。誰都會嫌髒的。”
“你別哭了。”季野抬起手,用拇指蹭掉她下巴上掛著的淚珠子,指腹粗糲,蹭得她皮膚微微泛紅,“我娶你。”
白玥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僵在他懷裡,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輕又顫:“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娶你。”季野看著她那張淚痕交錯的臉,心裡想的是——這姑娘是不是水做的,怎麼這麼能哭。
從上午到現在,她掉眼淚比他前世一整年見的都多。
可嘴上說出來的話卻自己都沒想到會這麼順溜:“你不想嫁給二賴子,對吧?那嫁給我。他碰沒碰你,我壓根不在乎,你也不用再想這件事。你要是怕村裡人說閒話,咱們就結婚。結了婚,誰還敢嚼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