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多是吃食,一兜土豆、兩棵白菜、半罈子鹹菜,記禮帳的本子上一行一行寫過去,都是實打實的日子味兒。
倒是顧辰和蕭景深兩個人,一人送了一個暖水袋,百貨大樓的商店買的,一個一塊五。
在這個年代,這算大手筆了。
葉崢看了他們一眼,顧辰衝他擠擠眼睛,低聲說了句:“天冷,這個東西實用。”
葉崢把兩個暖水袋都收好了,在禮賬記好。
所有人送的差不多了,葉崢從藍布包裡掏出一個瓶子,透明的玻璃瓶,裡頭是淡黃色的液體,瓶身上印著一串季野看不太懂的外文字母。
“葉知青,你送的這是什麼?”孫紅梅湊過去,盯著桌上那瓶淡黃色液體的玻璃瓶,眼睛都瞪大了。
“洗髮水。”葉崢頭也沒抬,手裡還在記禮帳,筆尖刷刷地走。
“洗髮水?”孫紅梅把瓶子拿起來轉了轉,對著光看。
林薇薇笑著看向孫紅梅拿著的東西,“這可要不少錢呢!葉知青和季知青關係真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羨慕,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她自己送的是和孫紅梅一起出錢買的手巾,和人家這亮晶晶的玻璃瓶一比,頓時就顯得寒磣了。
葉崢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林薇薇,總覺得這人太假,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端著”的勁兒,明明是個下鄉知青,卻偏要擺出城裡大小姐的派頭,看人的時候眼角往下耷拉,嘴裡的話卻往上飄。
剛剛孫紅梅剛說完,林薇薇就站在旁邊,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說是他和季野關係好,但是怎麼聽都不覺得是好話。
她像貼上去的窗花,好看是好看,可一戳就破。
孫紅梅沒察覺葉崢的表情,又把瓶子翻過來,瞅著瓶身上那串彎彎繞繞的外文字母,越看越嘀咕:“這……怎麼都是外文?這……你還不會是……”
她話沒說完,林薇薇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紅梅!”林薇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手上的勁兒不小,孫紅梅被她捂得“唔”了一聲,眼睛瞪得溜圓。
林薇薇心裡頭那個氣——這人真是傻到家了,什麼話都往外禿嚕。
在這個年代,“外文”“外幣”這些字眼兒沾上邊,輕了被人說作風有問題,重了讓人扣帽子舉報,以後她還怎麼往顧辰他們跟前湊?
她鬆開手,換上一副笑臉,替孫紅梅把話圓了回來:“紅梅,這是友誼商店的洗髮水,只有僑匯券和外幣才能購買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眼角掃過葉崢和顧辰的時候,帶著點兒試探的意味。
葉崢沒接話,低頭繼續記賬,筆尖在紙上戳得略微重了些。
旁邊的蕭景深倒是開了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沒錯,這是葉崢託辰哥給他帶來的。”
他說著,朝顧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辰哥家裡,能弄到這些。”
這話一齣,林薇薇的眼睛亮了一瞬。
她早就覺得顧辰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