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簡單?
多光明正大?
“你確定人家一個村的會聽信你一個外地的知青的說辭?”顧辰一邊跟著喊“救火”,一邊抽空扭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寫著“你沒腦子”四個大字,
“別最後人沒教訓成,還惹一身腥……到時候他們倒打一耙,說你汙衊貧下中農,你受得住?”
蕭景深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憋著一口氣繼續扯嗓子喊。
“救火啊——草垛子著火了——!”
這一嗓子比剛才還要響亮,在寂靜的深夜裡傳出去老遠。
不到兩分鐘,各家各戶的燈就次第亮了起來,木門吱呀呀地推開,棉襖都來不及繫好釦子的村民披著衣服就跑了出來,腳上趿拉著布鞋,有的手裡還拎著水桶和鐵鍬。
“哪兒著了?哪兒著了?”
“村東頭!快!村東頭的草垛子!”
人聲一下子嘈雜起來,火光照著慌亂跑動的人影,把半個村子都攪活了。
而草垛子另一邊,那對男女剛剛把腰帶繫好,衣服還沒完全穿利索,就聽見外面鋪天蓋地的喊聲。
女人尖叫一聲,男人臉色刷地白了,兩人手忙腳亂地往外鑽,麥秸颳得頭髮上、肩膀上全是碎屑。
結果剛探出半個身子,就和迎面跑來的七八個村民撞了個正著。
火光照得亮堂堂的,把兩個人狼狽的模樣照得一清二楚——男人的棉襖釦子系錯了位,女人的頭髮散著,紅棉襖的盤扣還開著兩顆,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衣。
兩人臉上的慌亂和心虛,比那堆著火的草垛子還要扎眼。
空氣靜了一瞬。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裡的水桶都忘了往火上潑。
而站在人群后面的季野、顧辰、蕭景深和葉崢四個人,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隱進了夜色和火光交錯的那片陰影裡,誰也沒開口,誰也沒笑,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火苗噼啪作響,把每個人的表情都映得一清二楚。
大隊長趿拉著那雙黑布棉鞋,鞋後跟都沒來得及提上,披著棉襖一路小跑過來,嘴裡還哈著白氣,
結果剛到草垛子跟前,就看見葛大強和蔡金花兩個人半敞著衣裳、頭髮上沾滿麥秸地從火光裡鑽出來,旁邊還站著目瞪口呆的鄉親們。
他腳下一頓,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原地晃了晃,差點沒厥過去。
“你們……你們兩個癟犢子!”大隊長指著他倆的手指頭都在哆嗦,臉上那點被夜風凍出來的血色刷地褪了個乾淨,“給咱們紅旗大隊丟臉!給全公社丟臉!我今年的先進集體啊——!”
最後那一聲拖得又長又顫,活像被人從心窩子裡剜走了一塊肉。
他辛辛苦苦帶著全村搞生產、抓學習、評先進,眼瞅著年底就要拿紅旗了,結果這倆人在草垛子裡幹出這種事,還被全村人抓了個現行。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恨不得地上裂條縫把自個兒也塞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