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笑起來有小虎牙、滿嘴建設祖國的小姑娘,誰會把她跟致命殺招聯絡在一起?
可偏偏就是她,在他最信任她的時候,從背後遞出了那把刀。
季野垂眼看了看桌角那塊水果硬糖,花花綠綠的糖紙在日光燈下安靜地躺著。
他沒有拿起來,也沒有推回去,只是把手覆上去,不輕不重地按住了,然後重新抬起臉,嘴角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不多不少,剛好夠像其他年輕人一樣,露出一副被她的熱情感染了的模樣。
“我叫白玥,也是紅旗大隊的知青。”季野看向坐在他旁邊的低著頭的小姑娘,這人小說裡沒提到,確切來說太炮灰的人都沒提過。
季野,他說,聲音摻進車廂裡此起彼伏的自我介紹中,平平淡淡的,也是紅旗大隊的。
林薇薇自季野抬起頭後看清他的臉,先是震驚了一下,然後微笑了起來。“季同志你好。”
“嗯。”季野平淡地應付了一聲,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便再次趴回桌上,把臉埋進交疊的胳膊裡。
他側對著她,後頸露出一截乾淨的皮膚,整個人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麥子,周身寫滿了“別煩我”三個字。
車廂里人聲嘈雜,他卻像把自己隔絕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連呼吸都壓得又輕又淺。
林薇薇見狀也不生氣,唇角反而彎得更深了些。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季野身上那件白襯衫,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剛剛她看見他胸口的胸針,是貝母的,泛著溫潤的光;
腳上那雙解放鞋雖然看著樸素,可鞋底邊緣的橡膠紋路規整均勻,一看就不是供銷社裡兩塊錢一雙的大路貨。
她心裡有了數——這人家境不錯,起碼是幹部家庭出身,養得精細。
其實她剛才那一瞬間的震驚,並不全是因為季野生得好看。
報名下鄉前三天,她做過一個夢,夢裡的場景和此刻幾乎一模一樣:綠皮火車,吵嚷的知青,還有這張冷淡疏離的臉。
夢裡季野起初也是這樣不搭理她,不過後來不知怎的,他便對自己有了好感。
就在北大荒的風雪裡對她動了心,冬天幫她暖手,夏天替她挑水,鞍前馬後地殷勤,錢、票、糧全給了自己。
夢醒後林薇薇還笑了半天,心想這夢做得可真夠俗氣的。
可現在看著季野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她反而更篤定了。
男人嘛,越是這樣端著,越是心裡有鬼。
現在裝得高冷,以後還不是她的一條狗?
在魅力這方面,林薇薇從沒輸過。
她從小在巷子裡就是孩子王,男孩們為了給她摘棗子能從樹上摔下來三個,到了中學更不必說,情書收了一抽屜,連教導主任的兒子都偷偷往她課桌裡塞過電影票。
她對自己的長相、身段、說話的腔調,樣樣都有十足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