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人今日才初次碰面,剛認識就直白表露心意,未免太過唐突莽撞,反倒容易被姑娘當成舉止輕浮、心懷不軌的登徒子。
思來想去,他才臨時尋了這麼個周全穩妥的由頭遮掩自己的心思。
白玥垂眸靜靜思索片刻,腦海裡當即浮現出從前住在自家隔壁的姐姐。
那姑娘當年也是一腔熱忱下鄉插隊,只因模樣清秀溫順,被村裡遊手好閒的二流子蓄意設計算計,流言蜚語纏了滿身,旁人指指點點逼得走投無路,最後無可奈何,只能草草嫁給對方了事。
一想起那樁舊事,她心裡不由得沉了幾分,輕聲應道:“嗯,我明白你的用意。”
她暗自盤算,自己眼下半點成家嫁人的心思都沒有,借兩人看似親近的由頭,的確能隔絕不少不懷好意的騷擾。
往後若是季野遇上合心意的姑娘、想要正經處物件,到時只需對外說兩人只是朋友,從來沒在一起便是,簡單省事。
季野側頭看著白玥低頭出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隔一會兒還自顧自輕輕點一下頭,一眼便看穿這小姑娘正順著自己的想法暗自腦補全盤計劃。
他唇角壓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沒有戳破,也不多做多餘解釋。
反正從始至終,他打的就不是純粹幫忙掩護的主意,心裡早對她圖謀已久,這場假意遮掩,不過是他靠近她的第一步罷了。
他說完便去推腳踏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臉,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白玥耳朵裡:
“剛才有一句話我說的是真的。”
“什麼?”
“我不喜歡孩子,也不想那麼早要孩子。”
白玥站在原地,看著季野推著車往前走的背影,晚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後背上,勾勒出流暢的肩背線條。
她感覺有點莫名其妙,跟她說這個做什麼?
她快步跟上去,走到季野身邊,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哦。”
之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白玥把自己縮成一團,活像一朵長在腳踏車後座上的大蘑菇,只露出半截辮子尖在風裡晃盪。
季野也沒開口,脊背挺得筆直靠在村口的大樹上。
就在白玥覺得自己真快生根發芽的時候,遠處終於傳來了牛脖子下銅鈴的叮噹響。
大隊長王德厚坐在車轅上,黑紅的臉膛在日頭下泛著油光,身後跟著兩輛牛車,堆著幾個知青的鋪蓋卷和木箱子。
“小季知青,跟上,咱們直接去知青院。”他揚了揚手裡的鞭子,嗓門洪亮得像敲鑼。
“好嘞,叔。”季野應了一聲,腳下用力一蹬,腳踏車便追著牛車的尾巴拐上了村道。
車輪碾過一道淺溝,白玥慌忙抓住季野的衣角,指節都攥白了。
身後忽然飄來一句酸溜溜的話,聲音不大,卻像根刺紮在空氣裡:“別人都是一路走過來的,憑啥他們能騎腳踏車,真是自私。”
孫紅梅額頭沁著汗,走了這一路已經累的不行。
走在她旁邊的男知青推了推眼鏡,頭也不回地甩過去一句:“人家自己的腳踏車跟你有啥關係,對別人東西這麼有佔有慾?你要是想騎腳踏車自己買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