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出現在路口,到她終於挪到牛車旁,他手裡的草莖都擰出汁水來了,整整八分鐘。
季野覺得新鮮。
他見過的女人太多了,末世的、和平年代的,哪一個不是往他身上撲的?
那些女人塗著腥紅的唇,眼尾上挑得像貓,香水味濃得能嗆死喪屍。
想爬戰力天花板的床,不下點功夫怎麼行?
他也來者不拒,逢場作戲罷了,反正日子那麼長,調劑調劑也沒什麼不好。
可眼前這個小鵪鶉不一樣。
她像一團棉花,又輕又軟,連呼吸都壓得低低的。
她把包裹費力地舉上車板,然後就蹲到牛車一側的陰涼裡,雙手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別人陸續回來,有人在說笑,有人在抱怨天氣,她一概不理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蹲著,像一株長在角落裡的蘑菇。
季野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想,這姑娘是不是有點呆?
還是說怕生?
他沒往“餓”那方面想,畢竟在他的認知裡,餓極了的人眼神是狼一樣的,可白玥的眼睛始終垂著,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安靜靜地覆在眼瞼上。
實際上白玥正在跟自己較勁。
昨天下午火車上她啃了一塊硬饃饃,那是她用的雜麵,摻了豬油烙的,省著吃能頂兩天。
她捨不得一次吃完,只掰了半塊,剩下的揣在懷裡,現在已經涼得跟石頭一樣了。
胃裡一陣陣抽著疼,她只能把腰彎得更低一點,用膝蓋抵著肚子,這樣好受些。
她聽見旁邊有人在分餅子吃,麥香味飄過來,她悄悄嚥了口唾沫,把臉埋進臂彎裡。
季野不知道這些。
他只覺得這個小姑娘蹲著的姿勢很有意思,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雛鳥,明明那麼小一隻,卻硬要把自己藏起來。
他忽然想看看她長什麼樣子,是圓臉還是尖臉?
眼睛大不大?
可他等了半天,白玥始終沒抬頭。
陸陸續續又回來幾個人,十個知青到齊了。
季野掃了一眼,三個在火車上聊得熱火朝天的他認識,剩下的幾個他連名字都懶得問。
反正跟他沒關係,這些人將來插隊落戶,各有各的路,他雖然下鄉可不想苦了自己,尤其是林薇薇逗著玩玩,權當消遣。
只有白玥,一直蹲在那裡,不動,不說話,像一尊小小的、安靜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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