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王德厚在牛車上揮了揮鞭子,老牛慢悠悠地邁開步子。
王德厚和王德發是兄弟倆,一個趕車一個押行李,都是粗獷的莊稼漢子,可不管這群知青鬧什麼么蛾子,只管趕著牛車順著土路往前走。
季野踩著腳踏,腳踏車穩穩地滑出去。
他沒有快騎,就慢悠悠地跟在牛車旁邊,輪子碾過土路上的碎石和車轍,顛簸得恰到好處。
其實他倒不是故意照顧誰——純粹是因為不認識路。
這紅旗大隊在哪個犄角旮旯他壓根不知道,前面牛車走多快他就跟多快,省得自己瞎闖。
騎了十來分鐘,土路漸漸平整了些,兩旁的莊稼地綠油油地鋪展開來。
白玥坐在後面,身體僵硬地挺著,雙手緊緊抱著布袋子,指節都泛白了。
她儘量往後坐,恨不得跟季野之間隔出一丈遠,可後座就那麼大,她再怎麼躲,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季野忽然放慢了車速,一隻腳撐住地停下車來。
他長腿一伸,從車把手的另一側又摸出一個油紙包,回頭遞給白玥:小蘑菇,這個給你。
白玥愣愣地看著那個油紙包,巴掌大小,油漬洇透了紙面,隱約能看見裡面蓬鬆的輪廓。
她鼻子靈,一下就聞出來了——肉包子,熱騰騰的肉包子,麵皮發酵的甜香混著豬肉大蔥的鹹鮮,絲絲縷縷地鑽進鼻腔。
她胃裡猛地抽了一下,嘴裡泛起了口水,卻還是把臉扭開,小聲說:我不餓。
話音剛落,肚子又咕嚕嚕地響了一串。
這回聲音大得連前面趕車的王德厚都回頭看了一眼。
季野忍住笑,把油紙包往前遞了遞:吃吧,現在天熱,不吃完,等到了大隊都餿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可不想中午吃餿包子,你不吃我扔了啊。
說著他手一揚,做出要往路邊草叢裡扔的架勢。
白玥急了,脫口而出:別扔!
話音未落,季野已經轉過身來,利落地撕開油紙,把那個白胖胖的肉包子直接塞進了她嘴裡。
白玥下意識地咬了一口,包子皮的麥香和肉餡的油潤瞬間在舌尖化開。
她的臉頰被包子撐得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嘴巴嚼了兩下,又不好意思咽得太快,含含糊糊地嚼著,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又窘又無辜。
季野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這模樣還挺可愛的。
他沒再多說什麼,轉回去繼續蹬車,白玥在後面小口小口地吃著包子,熱乎乎的肉餡進了空蕩蕩的胃裡,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前面騎車的人,心裡卻亂七八糟地想——這個包子真好吃,這人……好像也挺好的。
牛車晃晃悠悠地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日頭越來越高,曬得土路都泛起了白煙。
知青們的腳步越來越沉,剛才還有說有笑的隊伍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鞋底摩擦路面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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