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點散,但白玥聽得清楚,那語氣裡帶著點兒懶洋洋的、吃飽了才有的好心情。
“這是你們新知青住的地方,五男五女,自己分配下。”知青院現在的管理者。
一個不到三十歲、臉膛黝黑的漢子,姓錢,大家都叫他錢組長。
指了指院子東頭和西頭的兩間屋子,又補充了一句,“屋裡炕都盤好了,外頭的灶臺能用,至於柴火算是我們老知青借給你們的,時候打了柴火要還的。”
兩間屋子面對面杵著,門窗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東屋的窗欞缺了兩根,拿麻繩纏著;
西屋的門板關不嚴實,風一過就吱呀吱呀地晃。
院子中間那口壓水井倒是新的,鐵鑄的井把泛著青光,算是這院裡最體面的物件。
孫紅梅把行李往地上一墩,伸手推了推西屋的門,門板嘎吱一聲歪了半邊。
她立刻拔高了嗓門:“這屋子能住人?這是危房吧!牆皮都掉渣了,屋頂那瓦片看著一碰就碎,晚上睡著覺塌了怎麼辦?”
錢組長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旁邊劉建民已經先進了東屋,出來時拍了拍手上的灰,倒挺樂觀:“還行,炕是好的,收拾收拾能住。”
扎馬尾的姑娘也湊過去看了一眼,點點頭沒說話。
白玥站在院子裡,抱著自己的小包裹,左右看了看,沒吱聲。
她倒不挑,在家她都只能睡柴房的。
但她注意到站在她斜後方的季野——那人掃了一眼兩間屋子,目光在東屋的門框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西屋那歪歪扭扭的窗扇,臉上的表情很淡,但白玥總覺得他嘴角往下壓了壓。
那表情她熟,家裡弟弟遇到不喜歡的,就是這副樣子。
果然,季野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就出了知青院的大門。
白玥探頭看過去,見他步子不緊不慢,方向卻不是往村外走的,倒像是奔著村中心去。
季野確實不想和這幫知青擠一塊兒。
味兒太雜了——汗味、肥皂味、行李裡捂久了的黴味,還有孫紅梅身上那股子花露水味兒,混在一起直衝腦門。
在末世他忍了,那會兒沒得選,在外出任務全是腐臭味,人多,腳對腳睡,喘氣都費勁。
可這會兒有瓦房、有院子、有新鮮空氣,他憑啥還要忍?
他口袋裡揣著東西,一路打聽著往大隊長家走。
村裡土路兩邊種著老槐樹,樹蔭底下蹲著幾個納鞋底的大娘,見了他都抬起頭打量。
季野嘴甜,逢人就喊“嬸子”“大娘”,問王德厚家住哪兒,沒一會兒就摸到了地方。
王德厚的院子在村東頭,三間正房,院牆上爬滿了絲瓜藤,黃花底下吊著幾根嫩絲瓜。
季野站在院門口,清了清嗓子:“叔,在家嗎?”
“在呢!快進來快進來。”王德厚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緊跟著人就走到了門口,手裡還攥著個旱菸袋,一看是季野,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小季啊,咋跑我這兒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