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說著發現他沒應聲,低頭一瞧,正對上他彎起來的眼睛。
“你笑什麼?”白玥臉一熱,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沒笑什麼。”季野握住她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輕輕一蹭,“就覺得你說話好聽,跟豆包似的,又軟又甜。”
白玥抽回手,耳根紅了,扭頭假裝去擺弄桌上的醃肉罈子,嘴裡嘟囔著“不知羞恥”,嘴角卻壓都壓不下去。
兩人現在還不知道,黑省的搶收和他們心裡想的“秋收”根本不是一回事。
又過了十幾天安穩日子。
這十幾天裡,季野天不亮就上山,趕在上工前砍夠兩捆柴扛下來,白玥就在院子裡把柴劈成小段,碼得整整齊齊。
柴房漸漸堆到房梁,連屋簷下都掛滿了捆好的乾枝。
兩人還趁著傍晚涼快,去自留地裡翻了土,撒下了一畦秋白菜籽。
第十四天清早,天剛矇矇亮,大隊部屋頂上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聲響了起來,把睡夢中的整個知青院都震醒了。
“全體人員注意!全體人員注意!”大隊長王德厚的嗓門從喇叭裡傳出來,帶著鐵皮罐子特有的金屬迴音,
“明日休息一天,該去縣裡買東西的都去買,後天正式開始搶收!搶收期間任何人不允許請假,不許遲到早退,不許偷奸耍滑!再說一遍,後天開始搶收,所有休假取消!”
喇叭刺啦了兩聲,斷了。
知青院裡鴉雀無聲,緊接著就是一片椅子腿刮地的亂響。
新來的那批知青個個睡眼惺忪地探出頭來,林薇薇披著外衣站在門口,頭髮亂蓬蓬的,一臉難以置信地拽住旁邊的孫紅梅:“七月底就開始搶收?不是都九月底才開始嗎?”
孫紅梅也是一臉懵,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窩頭,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她們都是從南方來的,腦子裡“搶收”兩個字對應的就是金秋十月、稻浪翻滾的畫面,誰能想到七月的東北就要收地?
季野也從屋裡出來了,他剛練完一套拳,額頭上還掛著薄汗,眉頭微微擰著。
他和白玥一起走向曬場。
“小花,這麼早就秋收?”
王小花見季野看過來,趕緊把嘴裡的雞蛋嚥下去,麻利地給他解釋:“季大哥,咱們這跟你們關裡不一樣。七月底搶收的是小麥,
耽誤幾天麥粒就掉地裡了,所以叫‘搶收’。等九月初,再搶收土豆、大豆和高粱,那才是正經的大秋。
而且搶收期間上工時間也改了——早上三點半就得到地裡,天黑才下工,中午最多歇一個鐘頭。這期間所有休假都取消了,連軸轉到搶收結束。”
他一口氣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們剛來不知道,到時候鐮刀磨不快都跟不上趟。”
季野聽完,沉默了兩秒,回頭看了白玥一眼。
白玥正站他身後,手裡還攥著水壺帶子,臉上那點剛起床的軟乎勁兒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