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季野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泛了紅,你可以不用說這麼直白……
李嬸子笑得更歡了,拿圍裙擦著手直襬手: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快回去燉你的豬蹄吧!黃豆泡上了沒?
泡上了。季野拎起那兩隻颳得乾乾淨淨的豬後蹄,衝大隊長和李嬸子點了點頭,叔,嬸子,那我們先回了。
去吧去吧!大隊長一揮手,臉上還掛著笑。
季野轉身走到院子門口,白玥正站在老槐樹下等他,手裡拎著分到的那根棒骨,安安靜靜的。
兩人並肩出了院門,沿著土路往家走去。
回了家,季野把豬蹄往灶臺上一擱,轉頭進了堂屋。
白玥跟著進去,看見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暖壺——
暖壺外頭裹著舊棉套,裡頭裝的是今天煮的綠豆糖水,一直沒捨得喝——
又拿了一罐麥乳精,是上回他在黑市帶回來的,鐵皮罐子還嶄新。
你燉豬腳吧,我一會就回來。季野把東西往懷裡一揣,撂下這句話就出了門。
白玥張了張嘴,想問這麼晚了去哪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灶臺上那兩隻肥嘟嘟的豬蹄,又看了看牆角的黃豆盆,自言自語道:現在燉,什麼時候才能吃上啊……
她揭開鍋蓋,添了水,還是把豬蹄下了鍋。
管他呢,先燉著,要是燉不爛,明早起來接著燉,總歸跑不了。
灶膛裡火苗躥起來,映著她挽起袖子的手臂,咕嘟咕嘟的水聲裡,肉香開始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另一邊,季野抱著暖壺和麥乳精,抄著村後那條僻靜的小路,一路繞開了還在外頭嘮嗑的村民。
暮色替他打掩護,土路兩邊的玉米稈子高過人頭,把身影遮得嚴嚴實實。
他走得快,腳步卻輕,像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牛棚在村子最西邊,背靠著山坡,三間土坯房,矮矮的,牆根都泛了潮。
季野貓著腰閃到門口,側耳聽了聽裡頭沒什麼動靜,便輕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把暖壺和麥乳精擱在屋裡的矮桌上,又用一塊舊布蓋了蓋,免得落灰。
他四下看了看,確認沒被人瞧見,轉身退出來,把門帶上,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暮色裡。
從頭到尾,沒有驚動任何人。
牛棚裡的葉老頭他們,是後半夜才發現那兩樣東西的。
幾個老人從地裡回來得晚,身上沾著草屑和泥點子,推開門的瞬間,葉老頭最先看見桌上多出來的東西。
他走過去掀開舊布一看——暖壺還溫著,麥乳精的鐵罐子磨得鋥亮。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喉頭上下滾了滾,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旁邊的幾個老頭過來,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膠布纏了腿的眼鏡,看了看暖壺,又看了看葉老頭的臉,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把門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