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從桶裡站起來,嘩啦一聲水響,三兩下擦乾了往炕上一倒,裹著被子衝她笑:“乖了,我真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能吃能睡能跟你拌嘴。”
白玥回頭瞥了他一眼,見他裹在被子裡只露個腦袋,臉上那副混不吝的笑跟往常一模一樣,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走過去把溼衣裳一件件撈起來擰乾,往爐子邊上掛。
“行了,別貧了,睡你的覺。”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他露出來的肩膀,“我在這兒看著火。”
季野半闔著眼,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可過了半晌,他又含含糊糊地開了口:“小蘑菇。”
“嗯?”
“以後我不讓你擔驚受怕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從夢裡浮上來的,“這回是沒辦法……下回我提前跟你說。”
白玥沒應聲,只伸手把爐火撥旺了些。
火光映著她側臉,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珠子,嘴角卻微微翹起來了。
她知道季野身上有太多的秘密——那些他從不肯細說的過去,那些他偶爾露出來的、不像個知青的本事,還有他兜裡永遠掏不乾淨的錢和完全不懂常識的樣子。
她不是沒好奇過,可季野不說,她就不問。
日子是兩個人過出來的,不是問出來的,不管他是誰,他有多大本事,他對她的好是實打實的,這就夠了。
白玥把季野的棉襖翻了個面,對著爐火細細烤著。
那袖口豁開的裂口裡,血跡已經洗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淺淺一層淡褐色。
她拿針線比了比,想著該如何縫。
炕上的人翻了個身,呼吸漸漸勻了。
白玥扭頭看了一眼——季野側臉埋在枕頭裡,眉頭松著,嘴角還帶著點睡夢裡不自覺的笑。
她輕輕“哼”了一聲,小聲嘟囔:“還故意受傷……也不知道跟誰學的臭毛病。”
可手裡頭縫補的動作,卻更輕了。
窗紙被風吹得嘩嘩響,爐膛裡最後一截柴噼啪炸開一朵火星。
白玥把縫好的棉襖疊整齊壓在季野枕頭底下,自己也脫了鞋爬上炕,在另一頭蜷著躺下了。
炕燒得熱乎乎的,隔著被子能感受到季野身上的溫度。
白玥閉上眼,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心裡的那點後怕終於一寸一寸融化了,化成暖融融的睏意漫上來。
她想,管他什麼秘密不秘密的。
只要人還在炕上睡著,只要明天一早起來還能看見他那張欠揍的笑臉,旁的事,都不打緊。
季野睡了大概一小時,睜開一眼瞧白玥一眼見她也睡著了,便摟著嬌妻繼續睡個回籠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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