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招呼?
然後呢?
“吃了沒?”
“你們也來這?”
“買啥了?”
——問完這些還得站著寒暄,還得解釋為什麼自個兒走得那麼急,還得聽他們扯東家長西家短。
太麻煩了。
反正約好了在公社門口碰頭,又不是不去了,何必在路上耽擱工夫。
他當時只想加快了步子,把那些可能的寒暄遠遠甩在身後……
季野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太陽已經掛在正中,院子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雪霧。
屋裡靜悄悄的,他撩開棉門簾進去,果然看見炕上那團鼓鼓囊囊的被窩紋絲沒動。
早上臨走前他特意攏的那把火早就熄透了,爐膛裡只剩下一層灰白的餘燼,連點火星子都沒留下。
寒氣從牆角的地縫裡絲絲地滲進來,屋子冷得像口井,唯獨身下的火炕還溫著,那是昨晚燒的柴火餘下的熱氣,貼著炕面還能覺出幾分暖意。
季野沒急著叫人,先把爐子重新點著了。
他蹲在灶前,拿火鉗夾了幾根細柴塞進去,劃了根火柴引燃,看著火苗舔著柴皮慢慢旺起來,又往裡面填了兩塊炭。
接著把灶膛也收拾乾淨,添了新柴,把灶臺上那碗滷好的豬尾巴端過來擱進鍋裡熱著。
滷汁的香氣隨著熱氣慢慢蒸騰開來,在冷屋子裡格外饞人。
他這才走到炕邊,低頭看著那團縮在被子裡的“小蘑菇”,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這姑娘睡覺能把整個人都埋進去,只剩一小撮頭髮露在外面,像極了林子裡冒出來的菌子。
“小蘑菇,”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被卷,“起來吃飯了。”
叫了三聲,被窩裡終於有了動靜。
白玥慢吞吞地從被子邊緣探出一點點臉來,眼睛還閉得死死的,眉毛卻皺了一下,像是在嫌棄光線太亮。
她那副沒睡醒的模樣,頭髮亂蓬蓬地支稜著,臉頰上還印著枕頭壓出來的紅痕,整個人軟塌塌的,帶著起床氣——季野看著看著就挪不開眼了。
他媳婦怎麼就這麼招人疼呢。
他忽然想起末世那幾年遇到的女人們。
那時候誰不是一身本事,扛槍、打架、包紮、床上功夫更是了得,什麼都會幹,什麼都得幹。
可她們看人的眼神總是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打量,說話也繞著彎子,每一句都像在掂量分量,殷勤裡裹著算計。
那時候他不覺得有什麼,亂世里人人自保,那樣的態度才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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