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看了看天,雪後初晴的天藍得不像話,幾隻麻雀落在電線上嘰嘰喳喳地叫。
她把挎包摟緊了些,步子重新輕快起來。
十塊錢的事先不想了,今天是她白玥的大日子,天大地大,高興最大。
兩人把要給大伯郵的東西送去郵局後,在國營飯店和百貨大樓買了許多吃食就回家了。
醬肘子、紅燒魚、一大兜子白麵饅頭,還有半斤豬頭肉,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往軍挎包裡一塞,鼓鼓囊囊的。
白玥一路上都在心疼票——糧票、肉票、油票,攢了半年的家底,這一趟出去花了個七七八八(錢票季野有的是,只是白玥不知道)。
可轉念一想,今天領證,一輩子就一回,也就咬著牙認了。
回到紅旗大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家家戶戶煙囪裡冒著炊煙,空氣裡飄著柴火和白菜燉粉條的味道。
兩人進了屋,把吃食往桌上一攤,白玥拿罩子扣好,留著明天慢慢吃。
炕燒得熱乎,她躺上去就不想動了,腿痠得跟灌了鉛似的。
季野坐在炕沿上給她按腳踝,拇指不輕不重地揉著,白玥哼哼唧唧地閉著眼,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在黑省,所謂的貓冬要持續到四月份才算結束。
大地凍得梆硬,雪一茬接一茬地下,地裡的活兒一樣也幹不了。
紅旗大隊的知青們百無聊賴,有的打牌,有的串門聊閒天,還有的趴在炕上寫家信,寫著寫著就抹眼淚。
當然冬季也有活可以掙工分,但是多數都是緊著日子不好過的人家做活。
白玥和季野不缺錢,所以一個冬天都沒幹活。
他們頭兩天還覺得新鮮,把領回來的結婚證翻來覆去地看,又把照片的底片對著窗戶光舉著瞧,白玥笑季野照相的時候表情僵,季野說白玥笑得太傻,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倒也熱鬧。
可過了幾天,就實在沒事情做了。白玥把家裡那口缸擦了三遍,季野把院子裡的柴火重新碼了一遍,兩人大眼瞪小眼,白玥嘆了口氣:季野,我閒得發慌。
季野靠在門框上,想了想,說:去牛棚。
白玥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你是說……葉老他們?
季野點了點頭。
牛棚裡住著幾個下放的老教授,葉老、華老太、陳先生等等,都是當年響噹噹的人物,如今被安排在生產隊最偏的西頭那排土房裡,平時沒人敢跟他們走得太近,怕惹上麻煩。
可季野不在乎。
他上輩子見過的世面比這大得多,幾個落魄的知識分子在他眼裡,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更何況,他現在缺的就是知識。
這個年代書店裡賣的都是政治讀物和農技手冊,真正有用的書一本也買不到。
葉老他們腦子裡裝的東西,就是活著的圖書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