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玥那個悶葫蘆,成天就知道低著頭摟豬草,話都說不了幾句利索的,憑什麼佔著季野這麼好的人?
再說了,結了婚也能離,這年頭又不是沒有離婚的。
她把這話藏在肚子裡,表面上一聲不吭,幹活吃飯都安安靜靜的,可夜裡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地琢磨。
得慢慢來,不能急,得像熬粥一樣小火慢燉,先讓他對自己改觀,再讓他看見自己的好,時間長了,季野自然會拿她和白玥比。
男人嘛,誰不想要個能說會道、知情識趣的媳婦?
她這邊盤算得精細,卻不知道知青點裡還有一個人動了同樣的心思。
趙麗麗也是新來的女知青,比胡芝蘭晚到兩天,平日裡話不多,幹活也本分,看著毫不起眼。
可自從表彰大會的訊息傳開後,她那雙眼睛就開始在季野身上打轉了。
她跟胡芝蘭不一樣。
胡芝蘭想的是溫水煮青蛙,慢慢讓季野動了心,心甘情願地離婚娶她。
趙麗麗想得更直接,她打聽到季野和白玥在這個村裡辦過正式的酒席,但是應該還沒領證。
她琢磨著,只要自己能跟季野搞在一起,鬧出點動靜來,讓大隊的人都知道,到時候季野為了名聲,也不得不離婚娶她。
至於白玥願不願意、季野樂不樂意,那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兩個女人各懷鬼胎,暗地裡較著勁,胡芝蘭天天琢磨怎麼慢慢來,趙麗麗天天琢磨怎麼搞出事。
可她們誰都不知道,季野每天從地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和白玥膩歪。
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只裝得下白玥一個人,旁的女人在他跟前晃來晃去,跟路邊的石頭樁子沒什麼兩樣。
就算他真知道這兩個女人的心思,大概也只會把鋤頭往地裡一杵,不鹹不淡地來一句:有那閒功夫琢磨我,不如去多薅點草,年底還能多分兩斤紅薯。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知道這些,表彰大會先到了。
晌午過後,大隊村口的破銅鑼早早地響了,通知全體社員和知青到曬穀場集合,說有重要大會。
紅旗大隊的曬穀場上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鄉親們蹲在碾盤上、靠著糧囤邊,知青們站在外圍,踮著腳尖往土臺子上瞅。
土臺子用幾塊厚木板臨時搭起來的,上面擺著幾張長條木桌,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桌面上整整齊齊碼著大紅獎狀、銅製紀念章,還有一疊用牛皮紙捆好的現金和票證。
縣革委會的幹部來了,駐軍的軍官也來了,公社書記走在最前頭,一身半舊的軍便裝,步子穩當。
臺下的嘈雜聲在領導們落座後慢慢低下去,只剩風從曬穀場東頭灌過來,把土臺子上的藍布吹得微微掀動。
人群裡,季野穿著白襯衫黑褲子,袖子捲到小臂中間,露出結實勻稱的肌肉線條。
他被大隊長從人堆裡拽出來,半推半就地請到土臺前面站定。
白玥站在人群第一排,兩隻手攥著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公社書記向前邁了一步,伸手往下一壓,滿場的嘈雜聲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切斷了,靜得只剩麻雀在房簷上撲稜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