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眼睛還盯著季野懷裡那個嶄新鋥亮的搪瓷臉盆,盆底那朵大紅牡丹隔著老遠都扎眼。
旁邊男知青蹲在樹根旁,拿腳尖一下一下踢著地上的土塊,滿臉不服氣,嘴角往下撇著:“說得輕巧,誰知道這裡頭有沒有水分。說不定就是碰巧撞上了,換做是我遇上,我也能辦得到。”
他用力一踢,土塊骨碌碌滾出去,撞在樹根上碎了。
另一個知青皺著眉,眼神一直沒離開季野手裡那疊厚厚的獎勵,語氣酸溜溜的,像含了一口沒熟的青杏:“一百二十塊錢,還有那麼多糧票布票。這下好了,檔案裡記上大功,以後招工、工農兵大學,還不是緊著他先來。咱們再怎麼幹活,也爭不過這份功勞。”
他嘆了口氣,把手插進褲兜裡,又抽出來,像是不知道往哪兒擱。
“可別瞧得太容易,組織也說了,只是優先參考,還得大隊評議呢。”有人小聲接了一句,聲音怯怯的,像是想給這場酸溜溜的議論找補點什麼。
立刻就被旁邊的人打斷了,那人把手一揮,語氣又急又衝:“優先?有這張對敵鬥爭模範的獎狀壓在檔案裡,評議的時候誰好意思卡他?人家半隻腳已經踏出這大山了,苦日子快要熬到頭咯。”
幾個人交頭接耳,嘀嘀咕咕,聲音像蠶在啃桑葉,細碎又綿密。
眼神里混雜著羨慕、嫉妒,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望著季野離去的背影。
季野才不管他們那些嘀嘀咕咕。
就在剛才,臺上幹部唸到他名字、把那張獎狀遞過來的時候,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空間裡傳來一陣細微的波動,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頭輕輕震了一下,又像是水面被丟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可他絕不會弄錯。
“季野,怎麼了?”白玥第一個發現他不對勁。
散會的時候人人都往家走,偏他腳步越邁越快,像後頭有什麼攆著似的。她小跑兩步跟上,壓低聲音問,“出什麼事了?”
“回去再說。”季野頭也不回,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怎麼了?”白玥又問了一遍,心裡直打鼓。
她跟季野認識這麼久,從沒見他這麼急過。
“沒事,我去後面一趟。”
撂下這句話,季野就進了家門,徑直往後院走。
白玥站在堂屋裡愣了一瞬,越想越不放心,還是抬腳跟了過去。
她剛走到後院門口,就看見季野站在那棵老樹底下,背對著她。
她正想開口喊他,下一瞬——季野整個人憑空消失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白玥嚇得差點叫出聲來,一隻手死死捂住嘴,另一隻手攥緊了衣角。
她眼睛瞪得溜圓,盯著季野剛才站過的那塊空地,地上連根草都沒動一下。
她心裡翻江倒海,可到底是咬著嘴唇沒出聲,只是默默退到牆根底下,就那麼守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空地。
季野進了空間,眼睛都睜大了。
“握草——果然,誰還沒有個金手指了!”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聲音在空間裡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