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坐在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下,手裡捏著半塊糖餅,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白玥坐在他旁邊,也捧著一塊,吃得慢,餅屑掉在衣襟上,她低頭一粒一粒撿起來。
“季野,剛剛林薇薇找我,讓我教女知青養蜂的注意事項……”她說著,抬眼看了看他,嘴裡還含著半口餅,聲音有點含糊。
季野嚼餅的動作頓了頓,偏過頭看她:“你想去嗎?”
“不太想。”
“那就不去。”他說得乾脆,像拍板定案似的。
白玥搖了搖頭,把剩下的餅擱在膝蓋上,語氣悶悶的:“不好,容易被人扣帽子。”
季野嗤了一聲,把餅全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她找你就沒安好心……”
“嗯,我知道。”白玥點點頭,聲音不大,卻挺穩當。
她是不愛在外人面前說話,見了生人就臉紅低頭,心裡總覺得自己從小地方來的,見識少,說話也不如人家利索。
可她不傻,誰好誰壞,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林薇薇那笑,甜是甜,底下藏著什麼,她看得見。
季野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勸,只是伸手把她膝蓋上那塊餅拿過來,掰了一半塞自己嘴裡,另一半又放回她手心。“那……”
“沒事,我能處理好。”白玥把餅攥在手裡,沒吃,抬頭衝他笑了笑,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季野沒再說什麼,只是把身子往她那邊靠了靠,肩膀抵著她的肩膀,安安靜靜把剩下的糖餅吃完了。
那天傍晚,季野去知青院準備接白玥回家。
太陽剛落山,天邊還泛著一層薄薄的橘紅,村裡的炊煙一縷一縷地往上升。
他剛走到知青點外頭那條土路上,還沒拐過彎,就聽見不遠處知青院裡炸了鍋似的吵嚷。
一個尖嗓子先扎出來:“我的鋼筆不見了!那可是我爹從臨海市寄來的英雄牌!”
季野腳步一頓,眉頭擰起來。
是胡芝蘭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拿指甲刮鐵皮。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不甘示弱地頂回去:“你嚷嚷什麼?誰稀罕你那破筆!我倒是我那塊香皂,昨天還在窗臺上,今天就沒了!”
趙麗麗的聲音更粗更衝,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兇,像兩隻掐架的老母雞。
季野站在拐角處,本想繞開走——知青點的事,他懶得管,也輪不著他管。
可聽著聽著,不對味了。
“就她一個外人進去過我們屋!”
“對,肯定是她!”
季野腳步釘在原地,臉上的神情一點一點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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