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繼續沉下心,好好除錯改良機器,把機子打磨得更牢靠,讓咱們周邊大隊都能學學這個經驗。”
領導說得慷慨激昂,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前排社員的臉上。
季野站在機器旁邊,手上還沾著機油,聽著聽著,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你知道那些鐵疙瘩我在農機站磨了多久拿出來的嗎?
你知道做一個這玩意多累嗎?
那些廢鐵舊料,是跟六叔一塊一塊從廢料堆裡扒出來的,廢的電焊器修好要多久嗎?
焊條用了多少根,手上的口子劃了多少道,你是一句不提啊。
張嘴閉嘴就是除錯改良,你要是給我個機床,給我材料,給我幾個人,我去機械廠能給你搞個坦克出來,關鍵是你給嗎?
我拿空氣除錯啊!
鐵架是我焊的,割刀是我磨的,撥禾輪是我一遍遍試出來的,你倒好,幾句話就把功勞收進公社的報告裡了。
不過這些話季野沒說出來,他只能在心裡想想,臉上的表情穩得像一塊剛淬過火的鐵。
“謝謝領導的信任與栽培。我一定繼續努力,為發展新農村做出貢獻。”
他說得誠懇,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波瀾。
領導滿意地點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大隊長走去,大概是要商量報功的事。
田埂上的社員們還在交頭接耳,有人蹲下去摸那割倒的大豆,有人盯著脫粒機出神。
季野低下頭,把手裡的扳手攥了攥,心裡盤算著下一臺機器還差幾個零件——至於除錯改良,等有了材料再說吧。
季野這兩臺機器,直接被上報到了省裡。
公社報地區,地區報省裡,省裡一看材料,覺得這事有分量,又繼續往上報。
這一套操作下來,季野的名字就像長了翅膀,從紅旗大隊的田埂上飛了出去,飛過公社的喇叭,飛過縣裡的簡報,最後落在省報的角落裡,配著一張他蹲在割曬機旁擰螺絲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眉頭緊鎖,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知識青年紮根農村、技術革新”的典型。
季野也算是在國家出了名,至少在那個系統裡,有人記住了這個名字。
訊息傳回大隊的時候,孫紅梅和林薇薇正在井臺邊洗衣服。
有人唸了報紙上的段落,她手裡的棒槌停了停,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前段時間她還在知青院裡唸叨,說季野整天泡在農機站,不上工、不掙工分,淨搞些沒用的鐵疙瘩,浪費時間。
結果東西一出來,公社表揚,縣裡推廣,省裡都點了名,這臉打得啪啪響,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知青院算是消停了,再沒人嘀咕季野的不是。
林薇薇雖然嫉妒,但是也知道輕重,這個時候招惹季野,肯定完蛋。
九月底,秋收還沒收尾,王主任再次交易時,被公安當場抓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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