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曼看著這一幕，雙臂環抱在胸前。她站在人群外圍，秋風吹動她的衣角。
她移開視線，掃過陸啟明那張寫滿怨恨的臉。
這個平日裡舉止體面的陸家長子，此時頭髮蓬亂，衣角沾滿泥土。
他大聲指責院子裡的長輩，攥緊的拳頭微微發顫，胸口劇烈起伏，完全失了分寸。
她移開目光，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朱潘安說：
“事情不對勁。他如果只是不想繼承祖業，嫌這是個累贅，大可以直接逃走。可他偏偏設下圈套，偷走那尊鎮宅的獅頭，甚至把事情鬧得滿城皆知。”
“這背後應該還有別的盤算，事情絕沒這麼簡單。”
朱潘安聽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雙手揣進寬大的衣袖裡，斜著眼瞅向陸啟明。
“反骨仔罷了，依我看，他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梅記醒獅館在羊城是何等名氣？多少人求神拜佛想進門當個學徒。”
“他佔著長子的名分，生來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卻不曉得珍惜。”
“他要是真感到委屈，甩手走人就是，天下路多的是，何必在家裡興風作浪？說白了，都是長輩慣出來的壞脾氣。”
在兩人身後，圍觀的學徒們開始在私底下交頭接耳。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在安靜的院子裡傳開，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師兄平時在武館多威風，師傅們有什麼好資源都先緊著他。”
一個年輕學徒撇了撇嘴，聲音壓得很低，
“咱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基本功，身上脫了一層皮，也撈不著館主一句誇獎。他倒好，把這人人眼紅的位子當成毒藥，真是不識抬舉。”
“聽說這次還招惹了髒東西，真是作孽。”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學徒也跟著搖頭，看著陸啟明，眼裡滿是厭惡。
議論聲傳入耳中，陸啟明撐著地面站起身。
他臉上糊著汗水與灰塵，凌亂的頭髮垂在臉頰上。
他用通紅的眼睛掃視周圍的人，指著那些指指點點的人冷笑，精神徹底失控。
“看啊，都看著我！”
陸啟明指著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笑出聲來，嗓音沙啞粗糲，
“因為我是長子，祖宗規矩套在脖子上，逼著我往前走。”
“我必須承接這間醒獅館。我只要露出半點不願意，你們就站在幹岸上說風涼話，指著我的脊樑骨，罵我得了便宜還賣乖，罵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指甲摳破皮肉，留下幾道血印。
“長子是我能決定的嗎？生在這個位置上，就非要當規矩的祭品？”
“就因為我是長子，我連過什麼日子都說了不算。我得聽從長輩安排，承接家業，早早娶妻生子，給這塊發黴的牌匾當一輩子奴隸，根本沒有人問過我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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