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魏家公館，在飛簷青瓦之間穿行。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細沙，撞在硃紅的廊柱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後院角落裡，一盞石提燈在風裡搖晃，光線偏移，把在場眾人的影子投射到剝落的牆壁上。影子隨著火光搖曳而改變形狀，時而拉長，時而縮短。
司命走下臺階，衣角在風裡擺動，緊貼身側。
在她身後，朱潘安聳著肩膀，雙手揪著衣領，想要擋住往脖子裡灌的冷風。
蒼簌按著劍柄，布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徐曼牽著知知走在中間，知知閉著大眼睛，張嘴打了個哈欠。
魏食淵弓著腰，低著頭，領著幾個面色發青的下人跟在隊伍最後面，腳步聲有些亂。
一行人穿過長廊，來到魏家公館的後院。
這裡是一處空地，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陶俊彥維持著先前的姿勢跪在那裡。
他臉上滿是冷汗與泥土，嘴邊裂開，滲出黑色液體，散發著酸臭味。
徐曼施展的邪術加上朱潘安的報應此時全部應驗。陶俊彥牙齒疼得厲害，不敢吞嚥唾沫，涎水裹著黑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石板上。
他腳心長了瘡，鞋裡散發出臭味，雙腳稍微挪動便疼得直打哆嗦。
聽到腳步聲，陶俊彥身體顫動，想要抬頭破口大罵。
等看清司命的眼睛，他喉嚨裡擠出一聲叫喊，急忙把頭貼回青石板上，額頭撞在石頭上發出響聲，身體不停抖動，不敢大聲呼吸。
司命在院中站定，沒有理會陶俊彥，抬頭望向夜空。
天空中烏雲密佈，遮擋了月亮和星光。院子裡光線暗淡，兩個下人手裡提著的防風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晃動，投出幾道變形的影子。
提燈的下人面色發青，雙手顫抖，險些拎不住燈籠。
他們看著四周的暗處，壓低聲音說話：
“老爺，後院平時就冷清，今晚沒有星光，真要把那影子引出來嗎？”
“小點聲，老爺在看著呢。聽說那影子只在有月亮的時候現身，今晚怕是要白等了。”
魏食淵聽到議論，神色有些難看。他上前一步走到司命身後，彎下腰，聲音低沉：
“主人，那影子有些規矩。老奴這些年也摸索過，每逢陰天不見月光，它便不會現身。今晚這般天色，怕是等不到它了。您看，能不能先放了老奴的小舅子？他跪了兩個時辰，腿快廢了。”
司命沒有回頭，語氣平靜：
“月亮，這不就出來了。”
她抬起右手，用食指指向黑雲深處。
魏食淵抬頭看去。身後的朱潘安嘴唇動了一下，心想這天象是自然規矩，單憑法力如何能對天發號施令。
隨著她手指的方向，風停了。
半空中的狂風消散。遮擋天空的黑雲朝兩側退開，露出一條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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