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收回望向夜空的視線，白皙的手指鬆開，將平息了千餘怨魂的明寰鏡隨手往側旁遞去。
站在旁邊的蒼簌身體一震，狂喜湧上心頭。他急忙湊上前去，彎下腰，雙手舉過頭頂，接過這件古樸的銅鏡。
鏡身入手，涼意直透掌心，激得他打了個冷戰。
他臉上的諂媚笑意卻更濃了，雙臂彎曲，小心地將鏡子護在懷中。他用指腹反覆擦拭著鏡面，暗自盤算這是否意味著司命大人開始器重他，甚至會賞賜他更多的法力。
朱潘安在旁邊看著眼熱，卻不敢多言。
他縮了縮粗短的脖子，湊到司命身側，用圓滾滾的肩膀拱了拱泥土，壓低聲音問道：
“主人，此處的惡妖已經伏誅，咱們此後……該往哪兒去啊？”
司命沒有轉頭，她揚起下頜，將視線投向極遠的夜空。
剎那間，她瞳孔中雷光遊走。她的神識衝破夜色，橫跨連綿群山，穿透沉睡的城市。
百姓家的燈光與荒野中荒廢的村莊在她的感知中一閃而逝，神識最終落在南方的一座城市中。
神識穿過高聳的洋樓與密佈的街道，停在緊閉的黑色大門前。
門上雕刻著魏家公館四個大字，大字深凹進木頭裡，在夜風中略顯陳舊。
司命收回視線，眼中的雷光散去，臉上的神色歸於冷淡。
她開口吐出兩個字：
“滬城。”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滬城，夜色已深。
一輛黃包車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車輪碾在不平的青石板上，發出低沉的聲響。
車上坐著魏家的夫人陶巧慧。
她穿著暗花旗袍，披著貂絨坎肩，神色慌張。她一隻手攥著精緻的懷錶，錶盤上的指標已經逼近數字“七”。
隨著時間推移，她面色慘白，額頭上滲出汗珠。她用手帕擦著額頭，身體隨著黃包車的顛簸而晃動，不時探頭看向前方空蕩蕩的街道，大聲催促著車伕。
“快點！你這賤骨頭，沒吃飯嗎？再快點！”
陶巧慧尖銳的聲音傳開，在夜風中分外刺耳。她焦躁地用戴著金戒指的手指戳著車伕的後背，滿臉恐慌，
“要是耽誤了本夫人的大事，仔細你的皮！你是瘸了還是瞎了？快點！”
車伕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渾身被汗水浸透。
他腳下不停，暗地裡將這婦人罵了許多遍。若不是為了家中幾個等米下鍋的孩子，他何至於在寒夜裡拼命受人驅趕，做著這下等的力氣活。
在他身後，幾個穿著黑布大褂的下人跑得直喘粗氣，衣服都被汗水黏在背上，神色疲憊，誰也不敢落後半步，生怕被責罰。
夜空中雲層散開，月光灑在魏家公館上。
整座公館眼下被昏暗籠罩，大門緊閉，裡面沒有透出半點亮光。風吹過院裡的老樹，樹葉發出摩擦的聲響，在空曠的夜裡透著詭異。門前的石獅子立在陰影中，透著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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