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2月-8月
“深夜的阡陌上我看見,麥子的耳朵在風的嘴裡低鳴。——聶魯達”
媽媽說我不可能見過失蹤前的表孃,那時候我還在她肚子裡,剛五個月大。我給她詳細描述我腦海中的場景後,她不置可否,但堅持認為我必是聽四姑婆或是外婆或是隨便哪個人說的,她說了很多種可能來給眼下的巧合一個科學合理的解釋,但唯獨排除我自己看見的這一種。
我理解媽媽,她是因為爸爸從縣裡調到仙林鎮的中心小學當語文老師,才來的仙林鎮,她長大成人的世界裡先有了科學,所以她看不見,也抑或是看見了卻不相信,然後用她知識世界裡的科學來給一切的神奇找到解釋。而我不一樣,我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就喝著仙林鎮的水,吹著仙林鎮的風了,我一出生就長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所以我看見了跟媽媽不一樣的世界,聽到了媽媽聽不見的密語。
仙林鎮以前叫仙林鄉,人口數量跟個小村子差不多,但是這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鬼故事,據說村裡翻出
我沒有跟媽媽爭論。長大後我深深領會的一個道理,便是不要反駁,尤其是對堅持認為自己看到的就是正確的、真實的、全然的世界的長輩。歲月這一神奇藥劑讓身體外向膨脹,相反,讓情緒愈加內收,一些過分真誠的話、一些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我往往選擇獨白的形式留給自己。
大家都說,桑樹花沒有香味。
大家還說,人六歲之前的記憶不可靠,出生之前更不可能有記憶。
我儘可能準確形容這種感覺,彷彿身體中儲存的某種能量突然覺醒,在我腦海裡亂竄誤打誤撞闖開了出生前的記憶之門,才會讓我在二十年後的某一天意識到我曾見過她還未被破壞的、青春的、純潔的、美麗的樣子。
記憶排山倒海般襲來,我不是憶起,分明是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