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的餘音還在風裡打旋,血腥味裹著塵土往鼻子裡鑽。
凱恩把斧頭往泥裡一頓,斧刃啃進溼土,震得血珠濺在褲腿上。他左肩的繃帶早浸透了,紅印子順著皮甲往下淌,說話時胸口劇烈起伏:“紅衣審判官?早不來晚不來,老子們剛把命拼完他到了?還私通邪物?”
塞繆爾沒接話,指節攥得聖徽發白。他比誰都清楚紅衣審判官的分量——教會異端裁判所的直屬特使,掌生殺大權,說一句“就地淨化”,連貴族頭銜都保不住。來的若是個死硬派,今天的事絕難善了。
林恩望著北邊揚起的黃龍,指尖慢慢摩挲幽晶。晶石還留著守護者共鳴的餘溫,燙得掌心生疼。他沒吭聲,腦子裡飛快地盤算。
眼下的灰石領是什麼光景,他最清楚。西牆南牆塌了半段,能提劍的護衛加起來不到八十,個個帶傷,連民防隊湊上也不足兩百人。真和審判騎士團動起手,撐不過半個時辰。更要命的是地底封印剛經歷地脈大震,正是最脆弱的時候,霍夫曼要是腦子一熱把聖物砸下去,不用等下一波潮汐,今天所有人都得埋在這兒。
隊伍很快到了近前。
十二名紅黑甲騎士勒馬分列兩側,簇擁著中間的猩紅長袍老人。乾瘦,顴骨高聳,眼窩深得像兩口枯井,目光掃過來時,連風都似冷了幾分。他手裡白銀權杖拄在馬鐙旁,杖頭十字聖徽泛著啞光,猩紅袍擺掃過地上的血汙,竟半點不沾。
正是王都來的紅衣審判官,霍夫曼。
他沒下馬,居高臨下掃過殘破的城牆、堆疊的屍體,最後目光釘在林恩臉上,鼻子裡哼出一聲,聲音尖細得像指甲刮石板:“林恩·格雷。你勾結深淵孽畜,私藏黑暗邪物,致使邊境獸潮四起,生靈塗炭。奉聖諭,將你就地革去爵位,鎖拿歸案。地底邪物,即刻焚燬淨化。”
審判騎士齊齊拔劍,聖光連成一片光牆,壓得人呼吸發緊。
凱恩往前跨一步,斧頭橫在身前,護在林恩跟前,嗓門劈了音:“放你孃的狗屁!剛才三頭大騎士級魔物攻城的時候,你們在哪?弟兄們屍橫遍野的時候,你們在哪?現在仗打完了,你們過來摘桃子了?”
“放肆。”
霍夫曼眼皮都沒抬,指尖輕輕一點權杖。
旁邊一名騎士抬手劈出一道聖光刃,直奔凱恩面門。
凱恩剛死戰一場,渾身脫力,眼看躲不開。
鐺——
塞繆爾橫劍擋在身前。
聖光濺開,他往後退了半步,手臂微微發麻。
“霍夫曼大人。”塞繆爾聲音發沉,“事情並非教廷傳訊所言。地底是上古萬魔封印,並非邪物。昨夜我們剛聯手擊退深淵潮汐,死傷慘重。”
霍夫曼終於正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塞繆爾,你被異端的幻術迷了心竅。裁決騎士團的臉面,都讓你丟盡了。”
塞繆爾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還想爭辯,隊伍後排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眾人猛地轉頭。
一名審判騎士從馬上栽下來,渾身抽搐,裸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胸口插著半截墨色尖刺,冒著淡淡的黑霧。
“敵襲!”
隊伍瞬間亂了。騎士們紛紛拔劍,四下張望,聖光亂晃。
霍夫曼臉色一沉,權杖往地上一頓。
乳白色的聖光波擴散開來,黑霧遇之即散。可四周空蕩蕩的,林子裡靜悄悄的,半個人影都沒有。
地上的騎士卻已經融成了一灘黑水,連甲片都腐蝕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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