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涼得冰手。
林恩扶著巖壁往下走，指尖蹭過刻滿紋路的石面，積了八百年的灰沾在指腹上，細得像塵。臺階每一級都刻著同一種鳥形紋，和幽晶表面的紋路同源，踩上去微微發熱，像是踩著誰的脈搏。
夜影走在最前面，爪子墊著石階，沒半點聲響。金色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著，時不時回頭看他，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手背。
“你真要下去？”
塞繆爾跟在身後，甲片蹭著石壁，發出細碎的刮擦聲。他手裡攥著聖徽，白光壓得很暗，只照得見腳前三級臺階，“底下什麼情況都不知道，萬一有陷阱……”
“總比在上面等著教廷大軍來強。”林恩頭也沒回，“霍夫曼的傳訊已經發出去了，等審判團到，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綁上火刑柱。”
後面傳來霍夫曼悶悶的哼聲。
老傢伙跟在最後面，猩紅袍子提在手裡，下襬還是蹭上了泥。他嘴硬了一路，說什麼“本座是要下去親自取證，坐實你異端罪名”，腳步卻放得最慢，權杖的光抖了一路。
石階越走越深。
空氣從涼變冷，再到帶著點溫潤的石氣，混著極淡的、類似松脂的味道。不是深淵的腐臭，是很古老的、像是封存了千年的書卷氣。
兩邊的巖壁上開始出現壁畫。
第一幅是漫天魔物從裂隙裡湧出來，人族騎士列陣抵擋，屍橫遍野。畫得很糙，筆觸卻重，每一筆都沾著血似的。
霍夫曼在後面嗤了一聲：“上古之戰，深淵入侵，典籍裡寫爛了的東西。”
沒人理他。
再往下走，第二幅。
兩軍對峙，中間站著兩個人。左邊的人身披重甲，佩著格雷家的獅鷲紋章，是初代伯爵。右邊的人裹著黑霧，看不清臉，只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很高，微微低著頭。兩人中間放著一張石桌，桌上擺著十二枚晶石。
林恩腳步頓住。
不是受降。
是和談。
塞繆爾也愣住了，聖徽的光晃了晃：“這……這不可能。上古之戰是我們贏了，封印了深淵……”
“誰告訴你贏了？”林恩低聲問。
壁畫繼續往前延伸。
第三幅，十二座石塔沿著山脈建起，連成一道線。線的兩邊，一邊是人族村落，一邊是深淵地貌。各自退去，互不侵擾。
最底下刻著一行小字，用的是最古老的人族文字：
“百年休戰，千年為約。格雷守界，永世不開。”
林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封印。
萬魔之淵不是被人族鎮壓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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