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里的風是逆著吹的。
帶著主界碑方向的深淵腐味，順著岩層縫隙灌進來，吹得人後頸發寒。林恩走在最前面，夜影貼在腳邊，步伐又快又穩。老族長帶著兩名守林人緊隨其後，臉色凝重。
九丈高的黑石巨像跟在最後，邁開大步往前走。石腳踩在礦道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礦道嗡嗡作響，像是隨時都會塌下來。
“慢點！”老族長忍不住回頭喊，“巨像太重，再這麼走下去，礦道要塌了！而且地脈被擾動，主界碑那邊會裂得更快！”
林恩腳步沒停，聲音裹著風傳回來：“塌不了。等我們回去晚了，灰石領都沒了，礦道保不保有什麼用。”
他懷裡的幽晶燙得厲害，主界碑的光點在晶石裡瘋狂明滅，紅得像血。隔著幾十裡地，都能感覺到地脈的震顫，一波接著一波，像是巨人的脈搏，每跳一下，封印就松一分。
林賽說的不是空話。
他真的在引爆所有界碑的基座，借地脈連鎖，從內部瓦解主界碑的封印。
原本能撐三天的封印，現在能不能撐過一天，都不好說。
“十二尊巨像，真的是初代佈下的？”林恩邊走邊問。
“是。”老族長點頭，“守林人的古籍裡提過一句，說初代伯爵‘以碑為陣，以像為兵，鎮兩界於萬世’。我們一直以為是比喻，沒想到是真的。”
他頓了頓，聲音發沉：“可巨像既是守界的刀，也是懸在頭頂的劍。一旦全部甦醒，要是血脈鎮不住，它們會無差別清除所有破壞契約的存在——不管是深淵的，還是人族的，甚至龍族的。”
“初代當年造它們，本來就是為了防所有人。”
林恩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第九界碑那尊剛甦醒時，連林賽帶他一起攻擊，只認契約不認人。要不是他身上的格雷血脈剛好契合，現在早成了巨像拳下的碎石。
可現在，他沒得選。
主界碑底下那尊，是十二尊裡最強的主像。一旦它被深淵能量汙染甦醒，第一個踏平的就是灰石領。
走出礦道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東方的天際泛著魚肚白，本該是晨光亮起的時候，灰石領的上空卻罩著一層墨綠色的陰霾，壓得很低。後院的方向，一道粗大的墨綠光柱若隱若現，沖天的戾氣隔著幾里地都能感覺到。
地面還在持續震顫，一下，又一下。
林恩心裡一沉，催著夜影加快速度。
衝進城門的時候，街上空蕩蕩的，百姓都躲在家裡，門窗緊閉。護衛隊計程車兵拖著傷體在街道上跑，搬運著滾木和火油，人人臉色慘白。
北牆的缺口還沒修好，現在後院又出了事。
“少爺！你可回來了！”
一個衛兵看見林恩，帶著哭腔喊，“後院快撐不住了！凱恩大人讓我們隨時準備撤進內城！”
林恩沒答話，翻身下豹，往後院狂奔。
後院的景象，比他預想的還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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