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推開時，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混著紙張油墨氣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收拾得異常整潔。靠窗的長桌上攤滿了列印好的劇本，頁邊寫滿密密麻麻的批註，陸遲坐在桌後，指尖夾著支黑色鋼筆，正垂眼看著檔案。張製片腆著肚子站在桌邊，弓著腰正低聲彙報著什麼，他的助理林特助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平板。
三個人，三頂彈幕。 張製片頭頂是【可千萬別出岔子，把大神伺候舒服了】，林特助是【又要改方案，今晚估計又要加班】，唯獨陸遲的頭頂，安安靜靜懸浮著那行淺灰色的【資料加密中】，在滿室彩色彈幕裡突兀得像個系統 bug。
蘇望下意識地在門口頓住腳步，刻意和桌子保持著兩步遠的距離。
“陸老師，張哥。” 她微微點頭，聲音放得很輕，“場記單和進度表我整理好了，給您放這兒？”
陸遲抬眼看來。 他的眼瞳顏色偏深，看向人的時候沒什麼溫度，像初冬的湖水。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淡淡 “嗯” 了一聲，指尖在桌上點了點：“放這兒吧。”
蘇望快步走過去，把裝訂好的檔案輕輕放在桌角，動作放得極輕，放完就想往後退，回到安全距離。
“等等。” 陸遲忽然開口，伸手翻開最上面的進度表，指尖落在其中一頁：“B 組三號棚的夜戲，場次調整了？”
“啊…… 是。” 蘇望腳步一頓，停在原地，“昨天導演臨時加了兩場過場戲，把原計劃的兩場夜戲往後挪了一天。我在備註裡標了。”
“哪一場？” 陸遲抬眼，筆尖點了點表格，“指給我看。”
蘇望心裡咯噔一下。 指給他看，就意味著要湊過去。 她抬眼飛快地掃了下距離 —— 桌子寬八十公分，她站在桌邊，他坐在桌後，中間隔著桌子，剛好差不多一米。應該…… 沒事吧？
她咬了咬牙，往前挪了小半步，伸長手指去點表格上的備註欄：“就是這裡，第十三場和第十西場……”
話音未落，她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麼線，身體猛地往前踉蹌了一下。
“小心。” 林特助伸手扶了一把，蘇望才沒撲到桌子上。可就這一下踉蹌，她整個人往前湊了一大截，肩膀幾乎要碰到陸遲的胳膊，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了半米以內。
也就是在這一秒，蘇望驚魂未定，腦子裡下意識地蹦出一句吐槽： 長得人模狗樣的，氣場冷得能凍死人，問這麼細誰扛得住啊。
她心裡剛劃過這句話，還沒來得及退回去，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了頭頂。
只見半空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行清晰的黑色半透明字型，字型不大不小，剛好懸浮在幾個人頭頂的高度，字字分明： 長得人模狗樣，氣場冷得能凍死人
字跡清晰，筆畫工整，像憑空投影出來的字幕。
休息室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張製片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嘴張成一個 O 型，抬頭盯著那行字，眼睛都首了。林特助手裡的保溫杯 “哐當” 一聲撞在桌沿，熱水灑出來一點都沒察覺，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行字沒有立刻消失，安安靜靜地飄在半空中，持續了足足三秒，才像霧氣一樣慢慢淡去，消失在空氣裡。
蘇望的大腦 “嗡” 的一聲，徹底空白了。
她能看見別人的彈幕，這是她藏了七年的秘密。可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念頭居然也能變成彈幕，還飄在半空中，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七年的安穩，七年的小心翼翼，在這三秒裡碎得稀碎。
社死。 徹頭徹尾的社死。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這句話明晃晃地飄在陸遲頭頂上方的樣子 —— 雖然他本人頭頂依舊是【資料加密中】，可這行吐槽他的字，就懸在他腦袋旁邊，像個巨型公開處刑現場。
“哎？” 張製片最先反應過來，左顧右盼，伸手在空氣裡揮了揮，“什麼玩意兒？投影嗎？哪來的字啊？”
林特助也回過神，結巴著說：“我、我也看見了…… 好、好像是一句話…… 說氣場冷……”
話說到一半，他下意識地看向陸遲，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傻子都聽得出來，這話是說陸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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