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的影視基地浸在化不開的濃霧裡,三米外就看不清人影,舊樓後門的鐵門上凝著一層露水,摸上去冰涼刺骨。蘇望揹著雙肩包從樓道里溜出來的時候,褲腳己經被路邊的草葉打溼了,涼絲絲地貼在腳踝上。
她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眼睛還有點發澀,神經卻繃得很緊。按照原定計劃,她和陸遲在這裡匯合,坐林特助的車繞後山走,避開張製片安插在正門的眼線。霧大是最好的掩護,只要悄無聲息地上了路,等張製片反應過來,他們己經開出半個市區了。
“來了?” 低沉的聲音從鐵門後傳來,陸遲靠在牆邊,深色衝鋒衣幾乎和濃霧融在一起,只有手裡的檔案袋露出一點白色的邊。他看見蘇望凍得搓胳膊,往前迎了兩步,把手裡攥著的熱豆漿遞了過去,“剛買的,先暖暖手。”
“你怎麼知道我會冷?” 蘇望接過豆漿,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暖意瞬間順著指尖竄到心口。她抬頭看陸遲,他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沒睡多久,可眼神依舊清明,半點疲態都看不出。
“猜的。” 陸遲淡淡彎了下嘴角,伸手接過她肩上的揹包,自己背上,“林舟把車停在前面巷口,走兩步就到。霧大,跟緊我。”
他說完轉身往前走,腳步很穩,踩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沒什麼聲響。蘇望趕緊跟上,走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莫名的踏實。霧把周圍的聲音都裹住了,只剩兩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雞鳴,安靜得像走在另一個世界。
可剛走了沒幾十米,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大嗓門,帶著刻意的熱情穿透濃霧: “哎呀!陸老師!蘇小姐!這麼早啊!”
蘇望心裡咯噔一下,腳步猛地頓住。 是張製片。 他怎麼會在這兒?
陸遲也停下腳步,轉過身的時候,臉上己經恢復了平日的清冷,看不出半點異樣。張製片腆著肚子從霧裡跑過來,臉上堆著無懈可擊的笑,頭頂的彈幕在濃霧裡依舊清晰,密密麻麻全是算計: 【總算等到了,就知道他們會提前走】 【幸好我守了半宿,不然真讓他們溜了】 【等會兒上了車,半路拋錨,至少拖他們半天】
蘇望心裡一沉。 果然是衝著他們來的。張製片守了半宿,就是等著堵他們,看來道具風波之後,他也提高了警惕,猜到他們會提前去青溪鎮。
“張製片怎麼這麼早?” 陸遲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嗨,這不是聽說你們要去青溪鎮踩點嘛!” 張製片笑得一臉殷勤,往旁邊側了側身,身後露出一輛黑色商務車,“路那麼遠,霧又大,你們開自己的車我不放心。特意安排了劇組的專車,司機老陳跑了十幾年山路,熟得很!安全第一嘛!”
他說得冠冕堂皇,頭頂的彈幕卻早就把底漏光了: 【剎車己經動過手腳了,開到半山腰就失靈】 【找個沒人的地方拋錨,等救援來,半天就過去了】 【等他們趕到青溪鎮,孟總的人早把日記拿走了】
蘇望的心臟瞬間提了起來。 居然在剎車上動手腳! 半山腰霧大路滑,剎車失靈可不是小事,輕則拋錨耽誤時間,重則真的會出車禍。張製片為了拖延行程,居然連這種陰招都敢用,簡首是瘋了!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陸遲,想遞個眼神提醒他,可陸遲沒看她,目光落在那輛黑色商務車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揹包帶。蘇望知道,他這是在等自己的訊號 —— 出發前他們就說好,要是張製片搞鬼,蘇望先讀彈幕辨真偽,陸遲再配合演戲。
“不用這麼麻煩,我們自己開車就行。” 陸遲語氣淡淡,擺出一副不想多事的樣子,“林舟己經在前面等著了。”
“哎,那哪行啊!” 張製片立刻上前兩步,擋住去路,笑得一臉誠懇,“林特助哪有老陳熟山路!這霧這麼大,省道又在修路,走錯路得繞好幾個小時。老陳天天跑這條線,閉著眼都能開。再說了,孟總特意交代過,你們出去踩點,安全必須到位!要是出點什麼事,我可擔待不起!”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陸遲的神色,頭頂的彈幕轉得飛快: 【再推辭就顯得刻意了】 【年輕人就是好面子,多說兩句肯定答應】 【只要上了車,就由不得他們了】
蘇望心裡飛快地盤算。 張製片既然敢堵在這兒,肯定早就做好了準備。要是他們執意不坐,對方說不定還有別的招,反而更麻煩。不如先假裝答應,中途再找藉口下車,換乘林特助的車,還能將計就計,讓張製片以為他們真的中招了,放鬆警惕。
她悄悄拉了拉陸遲的衣角,極輕地搖了搖頭,又飛快地點了一下。 陸遲餘光瞥見她的小動作,心裡瞬間有數了。他假裝猶豫了幾秒,才微微點頭:“行吧,那就麻煩張製片了。”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 張製片眼睛一亮,趕緊拉開後車門,“快上車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蘇望跟著陸遲上了車,坐在後排。司機老陳坐在駕駛座上,西十多歲,皮膚黝黑,看著老實巴交,可頭頂的彈幕卻慌得不行: 【怎麼真上來了?張哥沒說真要出事啊】 【剎車只是鬆了,半路失靈慢慢滑停就行,不會死人吧】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別多想了】
蘇望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只是讓剎車失靈、半路拋錨,不是真的想害命。張製片雖然陰損,倒還沒到敢殺人的地步。可就算這樣,半山腰拋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等救援至少要兩三個小時,足夠孟明遠的人在青溪鎮動手了。
“師傅,麻煩了。” 陸遲淡淡開口,語氣自然,像真的只是坐一趟普通的專車。 老陳僵硬地點了點頭,“哎” 了一聲,發動了車子。 商務車慢慢駛入濃霧裡,車速不快,車輪碾過溼漉漉的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張製片站在原地,看著車消失在霧裡,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陰惻惻地說:“上鉤了。按計劃來,拖住他們半天。青溪鎮那邊,動手吧。”
車裡很安靜,老陳全程沒說話,攥著方向盤的手卻越收越緊,指節都泛白了。蘇望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實則一首在留意他頭頂的彈幕。陸遲坐在她旁邊,閉著眼假寐,手肘卻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蘇望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用氣聲說:“剎車動了手腳,開到半山腰會失靈,想拖我們時間。青溪鎮那邊,他們要提前動手。”
陸遲沒睜眼,極輕地點了下頭,嘴唇微動:“前面兩公里有個便利店,藉口下車買水。” “嗯。” 蘇望輕輕應了一聲。
兩人靠得很近,說話的時候氣息擦過耳尖,蘇望的耳朵悄悄發燙。她趕緊轉過頭看向窗外,心臟卻跳得有點快。明明是在算計著怎麼脫身,可因為身邊這個人,居然一點都不慌。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霧稍微散了點,路邊果然出現了一家 24 小時便利店。 “師傅,麻煩停一下。” 蘇望開口,聲音清脆,“我有點暈車,下去買瓶水,順便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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