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水晶吊燈折射出層層疊疊的碎光,鎏金紋飾順著穹頂蜿蜒而下,把明遠影業二十週年晚宴渲染得富麗堂皇。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西裝革履的資本方、盛裝華服的劇組主創往來穿梭,杯盞碰撞的脆響混著談笑,喧囂得像一層厚重的幕布,把暗處洶湧的暗流嚴嚴實實裹在底下。
蘇望的指尖死死攥著禮服裙的絲絨袖口,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皺。
身上這件香檳色短款晚禮裙是唐圓圓臨時幫她挑的,剪裁利落,襯得她脖頸線條纖細優美,可此刻她半點享受晚宴的心思都沒有。耳後微型對講機還帶著微弱的電流沙沙聲,方才拐角撞見孟明遠貼身助理那一瞬間的心悸,到現在還殘留在胸腔,心臟砰砰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剛才她藉著去洗手間的名義,按照原定計劃繞向檔案室樓層,打算趁著晚宴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主宴會廳,偷偷潛入檔案室尋找後半本日記的線索。
整棟大樓安保重心全部傾斜在宴會廳,走廊燈光偏暗,大部分安保人員都被調去維持宴會秩序,原本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可就在她轉過走廊拐角,距離檔案室專用電梯還有不到十米的位置,那道黑色西裝的身影驟然出現在廊燈之下。
是孟明遠的貼身助理周凱。
男人個子高大,面色冷硬,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常年跟在孟明遠身邊處理各種髒事,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蘇望當時腳下猛地頓住,下意識把身體貼向旁邊巨大的羅馬柱陰影,屏住了呼吸。
她能看見周凱頭頂浮動的彈幕,沒有完整長句,只有一團團混亂翻湧的灰色碎片:【人去哪了】【孟總吩咐盯住各個通道】【不能讓任何人靠近檔案室】【那個叫蘇望的,重點留意】。
僅僅是碎片,己經足夠讓蘇望渾身泛起一層薄薄的寒意。
孟明遠果然早有防備。所謂週年晚宴,對外是風光慶典,暗地裡佈下天羅地網,時時刻刻盯著她和陸遲的動向。周凱腳步緩慢,目光來回掃過整條長廊,視線一寸寸掃向羅馬柱這邊,眼看就要發現縮在陰影裡的自己。
就在蘇望腦子飛速轉動,思考該找什麼藉口脫身的時候,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了過來。
陸遲。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炭黑色手工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晚宴上應酬周旋,他眉宇間還凝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冷意,平日裡覆在頭頂恆定不變的【資料加密中】,此刻外殼己經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痕。自從鷹嘴崖威亞事故、經歷一次次生死博弈之後,他的情緒外殼早就不再密不透風,只是大部分濃烈心緒依舊被死死壓制,只有遭遇危機的瞬間,裂痕才會劇烈晃動。
他方才在宴會廳被孟明遠死死纏住,不斷被敬酒、被言語試探,孟明遠故意扯起二十年前陸明宇的舊事,句句綿裡藏針,拿過往的醜聞不斷敲打他,耗住他的腳步。陸遲一首在找脫身的契機,藉著去洗手間的由頭,快步脫離宴會廳,按照之前約定的路線趕來支援蘇望。
遠遠的,他一眼就瞥見廊柱陰影裡那抹香檳色的裙角,再看見正向這邊搜尋過來的周凱,眸底寒光一閃。
陸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只是偶然途經這條走廊,姿態從容,像是宴會中途出來透氣的普通賓客。
“周助理,在這兒巡查?”
他開口,嗓音清冷平穩,聽不出半分焦灼,彷彿完全是偶遇。
周凱猛地回過頭,看見陸遲,瞳孔微微一縮。
他完全沒料到陸遲會出現在這條偏僻的副廊。孟明遠特意交代,要把陸遲牢牢困在宴會廳主場地,絕不能給他機會接觸檔案室相關的任何區域。
周凱飛快地不動聲色掃過西周,目光仔細掠過羅馬柱後方,可蘇望己經藉著柱子的遮擋,悄無聲息側身挪進旁邊的安全通道門縫之後,把大半身體藏進黑暗。
“陸先生。” 周凱收斂神色,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客套笑意,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孟總還在宴會廳找您,不少合作方想要跟您聊聊新劇的合作,您怎麼到這邊來了?”
他頭頂的彈幕紛亂翻湧:【糟,怎麼撞上陸遲】【不能讓他發現檔案室方向】【得趕緊把人勸回宴會廳】【那個蘇望會不會就藏在附近?】。
陸遲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目光淡淡落在周凱身上。
“酒喝得有點多,出來透透氣。宴會廳人太多,空氣悶得慌。”
他隨口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腳步往前踏出兩步,恰到好處隔開周凱與羅馬柱安全通道之間的視線,把通道入口徹底擋在自己身後。
“倒是周助理,放著宴會廳的安保工作不做,跑到這條几乎沒有賓客過來的副廊,是在找什麼人?”
陸遲的問話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力量,逼得周凱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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