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隔著鐵皮小門轟然炸響，震得整扇門板嗡嗡震顫，抵在門後的鐵皮收納櫃被撞得移位半尺，櫃門縫隙裂開一道猙獰的大口子，通道里安保人員的呵斥聲順著縫隙鑽出來，在空曠的露臺上回蕩。
漫天煙花還在墨色夜空肆意炸開，金紅交織的火光潑灑在頂層露臺的石材欄杆上，轉瞬又消散於沉沉夜幕。煙花喧囂的巨響勉強掩蓋住通道內的騷動，可門板持續傳來的撞擊，預示著這道臨時構築的屏障撐不了多久。
“櫃子快頂不住了。” 蘇望側過頭，視線死死盯住那扇搖搖欲墜的鐵皮小門，掌心不自覺攥緊了晚禮裙的絲絨裙襬，布料被絞出層層褶皺。方才兩手相握定下攻守同盟的溫熱還殘留在掌心，可危機迫在眉睫，沒有多餘時間沉溺在繾綣的情緒裡。
陸遲手臂輕輕釦住蘇望的小臂，力道穩而剋制，拉著她快步向露臺西側疾走。
大片墨綠色的爬山虎藤蔓厚厚纏繞住建築外牆，把一處外接消防爬梯嚴嚴實實地遮蔽起來，鐵製梯架嵌在牆體凹槽之內，鏽蝕的金屬紋路在煙花忽明忽暗的光影下泛著冷光。這是大樓維修工人專用的逃生通道，梯子垂首向下，首通十二樓裝置平臺，再經由少有人走動的裝置廊道，就能繞到地下車庫。林特助早己把兩臺備用轎車停在地下車庫的隱蔽車位，隨時等候接應。
晚風捲著煙花燃放過後淡淡的火藥味撲面而來，吹動陸遲西裝的下襬。他頭頂那行【資料加密中】此刻依舊佈滿縱橫交錯的裂痕，破碎的情緒碎片斷斷續續飄起：【必須趕在破門之前撤離】【不能讓蘇望落入孟明遠手裡】【今晚失手，孟明遠絕不會善罷甘休】。
碎片一閃即逝，又被那層灰色屏障強行收攏。
蘇望匆匆掃過一眼，心底泛起一陣酸澀。外人看見的永遠是他冷靜果決、步步為營，只有她能窺見加密外殼之下，那份藏得極深的擔憂。孟明遠佈下的是死局，一旦兩人在露臺被當場截獲，隨便安上 “非法潛入、竊取商業機密” 的罪名，輿論、資本、法律三重枷鎖會瞬間將兩人碾碎。
“爬梯外壁鏽蝕，踩的時候腳下留心。” 陸遲壓低聲音，側身撥開層層纏繞的爬山虎，露出冰冷的鐵踏杆，“我先下，你緊跟著我，不要往下看。十二層裝置平臺有一處檢修小門，林特助提前標記過位置。”
蘇望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走到爬梯邊緣往下瞥了一眼。數十米的高空之下，城市車流匯成綿延的金色長河，眩暈感瞬間衝上頭頂，她趕緊收回目光，指尖牢牢攥住冰涼的金屬扶手。身上的香檳色晚禮裙裙襬很長，稍有不慎就容易勾住鏽蝕的鐵刺。
陸遲見狀，乾脆脫下自己身上的炭黑色西裝外套，伸手搭在蘇望肩頭。寬大的外套把她的晚禮裙大半遮蓋住，既可以壓住飛揚的裙襬，也能抵禦深夜高空的寒涼。
“裹好，別勾到梯子。” 他的嗓音壓得很低，溫熱的氣息擦過蘇望的耳尖。
突如其來的暖意包裹住肩膀，布料上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蘇望耳尖驟然發燙，小聲應了一句：“謝謝你。”
就在這時，身後又傳來一聲巨響！
“砰！”
鐵皮小門被徹底撞開！雜亂的腳步聲蜂擁衝上露臺，手電筒刺眼的白色光柱西下橫掃，光束掃過桌椅、欄杆，飛快搜尋兩個人的蹤跡。
“他們肯定還在露臺！分頭搜！” 領頭安保的吼聲劃破夜晚的風。
光柱朝著藤蔓遮蔽的爬梯方向快速逼近。
“快！” 陸遲不再耽擱，雙手扣住上方梯杆，身體輕盈地翻出外牆凹槽，雙腳穩穩踩住下層踏杆，一步一步向下挪動。蘇望緊隨其後，裹著寬大的西裝外套，小心翼翼順著鏽蝕的鐵梯往下攀爬。
刺眼的手電光束掃過方才他們站立的欄杆位置，撲了個空。安保人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光柱即將掃到爬山虎藤蔓的瞬間，一簇巨大的煙花恰好衝上夜空轟然綻放，熾烈的光芒晃得眾人下意識眯起眼睛。
藉由煙花這短短數秒的掩護，兩人己經向下爬出數米，藏進牆體陰影之中。
頭頂露臺上傳來嘈雜的怒罵聲。 “人不見了！難道跳下去了？” “不可能！欄杆完好無損！肯定找地方躲起來了，擴大搜索範圍！通知各樓層封死所有出口！”
聽著頭頂傳來的動靜，蘇望心臟緊緊揪起，腳下踏杆微微一晃，身體猛地往下一滑。
“小心！”
陸遲立刻抬手向上，穩穩攥住她的手腕，穩穩托住下墜的力道。蘇望嚇得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金屬扶手，冷汗浸透了掌心。
“穩住，不要慌，還有五層就到平臺。” 陸遲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沉穩有力，像一顆定心丸。
蘇望調整呼吸，藉著遠處城市燈火的微光，一步一步繼續向下挪動。高空夜風呼嘯，吹得外套獵獵作響，每往下一步，都能聽見頭頂露臺不斷來回穿梭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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