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他。”
簡簡單單五個字,讓周遭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安靜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老周叔身上。
“當年威亞鋼絲被人做了手腳,是蘇望提前察覺到險情,大喊叫停,救了演員一條性命。” 老周叔緩緩開口,把舊事娓娓道來,“劇本洩露那一回,也是他們兩個人找出內鬼。青溪鎮來回奔波,冒著生命危險找證據。我跟他們共事這麼久,我看得出來,陸遲不是拿幾百人的飯碗當籌碼洩私憤的人。”
“真正不想讓專案好好拍下去的,是手裡握著錢、說凍結資金就凍結資金的資方。” 老周叔的聲音擲地有聲,“網上水軍的話可以隨便編,但一個人的行事品性騙不了人。我相信,他要翻的不是毫無來由的私仇,是一樁被掩蓋了二十年的冤案。”
夜色晚風捲過拍攝棚,吹動老人鬢角花白的髮絲。
有一部分工作人員聽完,臉上露出動搖的神色,低頭陷入沉思;可依舊還有人被網上海量黑稿洗腦,將信將疑,沒有完全認同。
“可就算是冤案,拿不出實打實的完整證據,光靠口頭相信,也擋不住網上鋪天蓋地的罵聲。” 有人低聲反駁。
“證據他們在拼了命去找。” 唐圓圓攥緊拳頭,“今晚酒會之後,他們就在冒險尋找關鍵物證。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跟著網上一起跟風指責,至少不要急著下定論。”
就在這時,老周叔的手機叮咚一聲,彈出一條匿名轉發的截圖。是孟明遠手下在私下放出來的訊息,暗示要把當初劇組內部討論的 “無息眾籌自救” 拿出來大做文章,準備扣上非法集資的帽子,連底層想要自救的工作人員也要一併汙名化。
老周叔看完截圖,臉色沉了下來。
“看見了嗎。” 老周叔把手機螢幕轉向眾人,“只要擋了孟明遠的路,不管是想要翻案的人,還是隻想保住飯碗的我們,全部都會被當成靶子。現在不是陸遲一個人的鬥爭。”
劇組眾人看著那張截圖,人群之中的躁動慢慢分化。一部分人幡然醒悟,認清資本的手段;也依舊有一部分人內心搖擺不定,被恐懼裹挾,不敢公開表態。
而另一邊,明遠影業宴會廳。
酒會己經接近尾聲,賓客大半陸續離場。喧囂褪去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員在收拾場地。
陸遲獨自站在宴會廳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跟前,窗外城市萬家燈火綿延鋪展。手機螢幕上一條條熱搜、營銷號通稿不停重新整理,鋪天蓋地的汙衊謾罵撲面而來。
頭頂那行【資料加密中】灰色屏障裂痕縱橫交錯,無數情緒碎片不受拘束地浮動在空氣當中: 【輿論己經被全面掌控】 【蘇望還被困在舊樓,通訊徹底中斷,生死未卜】 【老周叔選擇相信我們,可大部分普通人被片面資訊矇蔽】。
碎片閃爍數次,殘存的灰霧又將洶湧的念頭緩緩收攏回去。
唐圓圓的微信訊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把劇組現場剛剛發生的爭執、老周叔挺身而出的經過完整轉述過來。
“老周叔公開表態相信我們。” 陸遲低聲默唸這一行文字,心底泛起一絲暖意。在全網黑的滔天浪潮之下,還有人願意拋開網路上的片面說辭,選擇相信他們的為人。
可暖意轉瞬又被濃重的憂慮覆蓋。舊樓方向通訊完全斷絕,蘇望孤身和孟明遠、貼身助理同處在一棟封閉廢棄樓宇之內,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道樓內正在發生什麼。
林特助守在舊樓外圍隱蔽的 SUV 車內,一遍一遍嘗試重新建立通訊,耳麥裡只有持續不斷的刺耳干擾噪音。他不斷抬眼望向那棟黑漆漆的舊資料樓,手心攥出一把冷汗。
鏡頭切回舊樓二樓。
孟明遠打完遠端公關電話,把手機收回口袋。掛掉電話之後,他再度舉起強光手電,繼續排查二樓走廊。方才被電話打斷的搜查,重新啟動。
蘇望躲在檔案櫃陰影后方,藉著對方轉頭看手機的間隙,己經悄悄橫向移動到廢棄消防通道門口。消防通道鐵門虛掩,身後就是下行的金屬防火樓梯,是她此刻唯一的逃生出口。
但她沒有立刻轉身逃走。
密室暗門就在咫尺之外,那隻存放著後半本手稿的鐵皮箱,依舊鎖在牆體背後。如果現在就此逃跑,今晚所有的冒險全部付諸東流,孟明遠會順理成章帶走全部物證,二十年冤案將再一次被徹底掩埋。
孟明遠的手電光柱繼續掃過一排排鐵皮櫃子,離她剛剛藏身的夾縫己經越來越遠。他的念頭碎片飄來: 【儘快拿到箱子,處理乾淨,不能再留下任何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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